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4章 九公的抉择
    野人沟村口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马文轩拉着林婉,像两道贴着墙根的黑影,借着错落的茅草屋和柴垛的掩护,飞快地往回撤。不远处,大虎正领着几个穿着黑色和服、腰挎短枪的特高课便衣,在村口骂骂咧咧地搜查着什么。

    “大虎这个狗汉奸,八成是想撇开九公,自己去跟鬼子领赏!”林婉捂着胸口的伤,跑得气喘吁吁,压低声音骂道。

    “特高课的人还没大举进村,这几个只是来探路的便衣。”马文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厉,“九公既然是村长,这事儿绕不开他。走!去九公的屋子!”

    马文轩没有带林婉回残兵们休息的大院,而是脚下一个折返,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子正中间那座最大的土砖房后头。

    这间屋子,就是九公的住处。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马文轩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旱烟的味道。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抽烟最凶。

    马文轩让林婉躲在窗户下的阴影里,自己猛地拔出匕首,顺着门缝往上一挑,“吧嗒”一声拨开了木门栓。

    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马文轩看到,九公根本没有睡。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佝偻着背,盘腿坐在土炕上。他手里端着一杆长长的旱烟袋,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纵横交错的脸。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九公连头都没抬,更没有半点惊慌。

    “你来了。”九公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马文轩大步跨进屋子,反手将门关死。

    “砰!”

    他把那把从地窖门上摘下来的崭新铜锁,重重地砸在九公面前的八仙桌上。

    “九公,好手段啊。”马文轩冷冷地看着他,“锁是好锁,可惜,锁得住地窖的门,锁不住你们这村子吃里扒外的心!”

    九公看着桌上那把铜锁,浑浊的老眼微微颤了颤。他放下手里的旱烟袋,慢吞吞地从炕上摸下一根拐杖,拄着站了起来。

    “那女娃娃,你都见着了?”九公叹了口气。

    “见着了。不仅见着了,我还知道她身上带着什么情报。”马文轩逼近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九公脸上,“九公,我敬您是长辈,今天还收留了我们这群残兵。可您为什么要把一个抗日的特工,当成给鬼子摇尾乞怜的筹码?!”

    “摇尾乞怜?”

    九公突然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抬起头,迎着马文轩杀气腾腾的目光,毫不退缩。

    “长官,你们当兵的,身上带着枪,打得赢就打,打不赢腿肚子一撒,还能往深山老林里钻。可我们呢?”

    九公用拐杖重重地捣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涌起一股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们是种地的!这村里有一百多口子人,有吃奶的娃娃,有走不动道的老婆子!我们的根在这烂泥沟里,跑不脱啊!”

    九公颤抖着手,指着村口火光闪烁的方向。

    “上个月,隔壁的赵家庄,就因为路过的游击队在他们村喝了口水,鬼子第二天就来了。进村什么话都没说,机枪堵住村口,挨家挨户地挑人。长官,你去赵家庄看过了吗?村头那口水井,全被死人填满了!鸡犬不留啊!”

    马文轩心头猛地一震。赵家庄的惨状,他前几天刚刚亲眼目睹过,那焦黑的废墟和遍地的尸体,至今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的怒火,就像是狠狠一拳砸在了棉花上,瞬间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悲悯。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底层老百姓的命,比草芥还要贱。

    “前几天,大虎在后山涧里捞起了那个女娃娃。”九公跌坐在炕沿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了,“她身上穿着鬼子的衣裳,手里还攥着枪。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惹祸的祖宗!”

    “既然知道是惹祸的祖宗,您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了,或者扔回山涧里?”马文轩沉声问。

    “杀?我九公开了一辈子的荒,手里没沾过人命!”九公抬起头,老泪纵横,“她是咱们中国人啊!我怎么下得去手!我把她锁在地窖里,是想等风声过了,趁夜里把她送出山。可是……”

    九公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大虎那个畜生,他下山换盐的时候,碰上了日本人的便衣队。便衣队放出风来,说这方圆几十里,藏着一个偷了皇军东西的女间谍。谁要是交出来,赏大洋五百;谁要是敢藏着不报,查出来,赵家庄就是下场!”

    “所以,大虎就把这事儿卖给特高课了?”马文轩握紧了拳头。

    “大虎贪财,可我是为了保命啊!”九公绝望地看着马文轩,“长官,换作是你,一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外乡女人,一边是一百多口子叫你一声‘爷’的乡亲,你选谁?你告诉我,我该选谁!”马文轩沉默了。

    这是个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死局。从民族大义上讲,林婉带出的毒气情报,关乎前线几万将士的生死;可是从一个老村长的角度看,这一百多个鲜活的、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的村民,才是他必须拼死护住的责任。

    道德的张力在这一刻被拉扯到了极限,马文轩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血的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缩在阴影里的林婉。林婉显然也听到了屋里的对话,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不怕死,但她怕因为自己,让这个村子变成第二个赵家庄。

    “九公。”

    马文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全部吐了出去。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坚毅而冷酷。

    “我懂你的难处。但你糊涂。”

    马文轩上前一步,盯着九公的眼睛:“你以为把人交出去,鬼子就会放过野人沟?你太不了解这帮畜生了。那个女人身上带着的是日军的最高机密,他们一旦把人接走,为了绝对保密,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灭口!到时候,野人沟上上下下,连一只活的耗子都留不下!”

    九公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在绝望中,人总是愿意去相信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那……那可咋办啊……”九公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骨头,软瘫在炕上。

    “什么时候交人?在哪交?”马文轩语速飞快地问。

    九公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大虎传的话……说今天夜里子时,就在村外二里地的老槐树底下。特高课的接头人会带着大洋来领人。刚才大虎带进村的,只是几个先头探路的便衣,怕我们耍花招。”

    子时!

    马文轩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现在已经是亥时末了,距离子时不到半个时辰!

    时间太紧了。如果现在强行带着林婉和自己的二十多个残兵硬闯出村,势必会惊动村口那些便衣。一旦交火,特高课的主力立刻就会循着枪声包围野人沟,到时候不仅情报送不出去,村民也会跟着遭殃。

    硬拼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马文轩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计划渐渐成型。

    “九公,你信我一次。”马文轩突然一把按住九公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能保住那个女人,也能保住你们野人沟一百多口子人的命!”

    九公抬起灰暗的眼睛,看着马文轩:“长官,你想干啥?”

    “将计就计。”

    马文轩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鬼子的接头人既然要来,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今晚,我不当连长,我给你当一回野人沟的村民代表!”

    “你?你去接头?!”九公吓得差点没坐住,“这……这要是被鬼子认出来,咱们全村就真的完了!”

    “认不出来。”马文轩转头看向窗外的林婉,“他们要活人,我就给他们送一个去。不过,送过去的不是女特工,而是催命鬼!”

    马文轩心里很清楚,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特高课既然只派了接头人来老槐树下,说明他们不想在深山里大张旗鼓地搜山,想悄无声息地把情报截下来。只要自己能冒充村民,近距离接近那个接头人,不仅能把人解决掉,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关于搜山部队和毒气计划的信息!

    “九公,没时间犹豫了。”马文轩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把大虎跟你说的接头细节,包括接头暗号、对方可能来几个人,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千万不能有半点遗漏!”

    九公看着马文轩那张铁血果决的脸,感受到了这个年轻军官身上那种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气场。他知道,野人沟的命运,此刻已经彻底绑在了这个残兵连长的身上。

    “好……我说。大虎说,对方大概来三五个人……”九公哆嗦着,开始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十分钟后。

    马文轩脱下了那身破烂的国军军装,换上了九公找来的一套满是补丁和泥土的粗布短打。他把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把头发揉得乱如鸡窝,腰里系着一根草绳,把那把二十响驳壳枪死死地插在后腰,用破衣服盖住。

    他走出屋子,招手把林婉叫了过来。

    “你在这屋里待着,哪也别去。”马文轩把自己的那把军用匕首塞进林婉手里,“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或者是村里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你就自己用这把刀了断。绝不能让毒气的情报落到日本人手里!”

    林婉紧紧握着匕首,刀刃硌得手心生疼,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为了救一村百姓而孤身犯险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马长官……你多保重。”

    马文轩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顺着墙根,像一个真正的乡下糙汉子一样,佝偻着背,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村外走去。

    此时,距离子时,还剩一刻钟。

    村外二里地,那棵几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在黑夜中张牙舞爪,像是一个巨大的吃人妖怪。树下,几道若隐若现的手电筒光束,正在来回扫射。

    一阵阴风吹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马文轩隐在距离老槐树不到五十米的草丛里,死死盯着那几个在树下走动的黑影。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上。

    接头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