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抗战:残兵封神 > 第22章 沟壑谜踪
    “铛……铛……”

    那生硬的金属碰撞声在幽暗的沟壑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马文轩紧绷的神经上。

    野人沟,这地方连个正经的地图标识都没有,两边的山崖像刀劈斧砍一样陡峭,把天空挤成了一道细细的黑线。四周全是参天的古树和半人高的野草,腐烂的落叶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往外冒着一股子阴冷的霉味。

    “连长,这动静不对啊。深更半夜的,野狼叫唤也就算了,哪来的打铁声?”赵铁柱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后背紧紧贴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文轩没有说话,他把手搭在赵铁柱的肩膀上,示意他噤声。

    二十八个残兵,互相搀扶着,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沟里已经摸索了快一个时辰。弹尽粮绝,伤兵满营,随便跑出来一头野猪,估计都能把他们这支队伍给冲散了。

    “跟紧我,把脚步放轻,过去看看。”

    马文轩猫着腰,顺着那微弱的金属碰撞声,像一只警惕的夜猫子一样往前摸。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清晰。不仅如此,空气中那股腐烂树叶的味道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木柴燃烧的烟火气!

    马文轩猛地停住脚步,拨开面前茂密的芭蕉叶。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几个来回的铁血连长,瞬间愣在了原地。

    在这条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野人沟”最深处,竟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大片平坦的谷地。借着半明半暗的月光,能清楚地看到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谷地中央穿过。溪流两旁,是一块块被开垦得整整齐齐的坡地。

    而在更远处的山脚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十栋石头和茅草搭成的小屋。

    那金属的碰撞声,正是村头一棵大榕树下,一个守夜的汉子在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挂在树杈上的一块破铁铧犁。

    “我的老天爷……”张大志从马文轩身后探出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还藏着个村子?难道咱们跑进桃花源了?”

    “桃花个屁!都给老子把神经绷紧了!”马文轩压低声音喝道,“荒山野岭,兵荒马乱的,能在这里扎根活下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把枪都背到身后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粗!”

    马文轩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军装,深吸了一口气,带头走出了灌木丛。

    “汪汪汪!”

    他们刚一露头,村子里的几条土狗就像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疯狂地狂吠起来。

    这狗叫声在寂静的夜里简直像炸雷一样。那个敲铁铧犁的守夜汉子猛地丢下棒子,从树背后抄起一把生锈的鸟铳,扯着嗓子大吼起来:“来人啊!有生人进沟了!”

    不到半袋烟的功夫,原本死寂的村子瞬间沸腾了。

    几十个茅草屋的木门“哐当哐当”地被撞开,火把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足足有七八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举着火把、拿着锄头、镰刀、甚至还有用来打猎的粪叉,潮水般涌到了村口,将马文轩他们这二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火光映照下,这些村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戒备,以及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狠劲儿。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打哪来的!”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走上前来,手里的红缨枪直直地指着马文轩的胸口。

    赵铁柱一瞪眼,本能地就要往前冲,被马文轩死死按住肩膀。

    “乡亲们!别误会!我们不是土匪,更不是鬼子!”

    马文轩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74军172团的队伍。在前面的山头跟日本鬼子打了一仗,队伍被打散了,迷了路,才误打误撞走到贵宝地。我们绝不扰民,只要讨口水喝,喘口气就走!”

    “当兵的?”那络腮胡子上下打量着马文轩。

    这群人实在太惨了。军装破成了烂布条,上面全是干涸的黑血和泥土,好些人互相搀扶着,胳膊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有几个人甚至连鞋都跑丢了,脚底板全是血。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当兵的跟土匪有啥两样?”人群里有个尖锐的女声喊道,“不能让他们进村!万一招来日本鬼子,咱们全村人都得没命!”

    “对!不能放他们进去!赶他们出去!”

    村民们的情绪激动起来,手里的农具攥得更紧了,包围圈一步步缩小。

    马文轩看着这些充满敌意的眼神,心里一阵苦涩。但他能理解,在这个世道,老百姓怕当兵的,就跟怕瘟神一样。

    他慢慢放下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那是他的军官证。虽然边缘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但上面的钢印还算清晰。

    “各位乡亲,我这有证件。我们真的是打鬼子的国军。我们在飞虎岭顶了鬼子好几天,弟兄们死得就剩这几个了……”马文轩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退下。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村民们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听到了圣旨,立刻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光溜溜的老藤拐杖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老者看上起有七十多岁了,满脸的褶子像刀刻一样深,但那一双眼睛却一点也不浑浊,反而像鹰隼一样锐利,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心肝脾肺肾。

    “九公。”刚才那个络腮胡子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退到一旁。

    这位被称为“九公”的老村长走到马文轩面前,没有去看那个破烂的军官证,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马文轩。

    他的视线从马文轩那张满是硝烟的脸,慢慢往下移,落在了马文轩左臂上那条还在渗着鲜血的绷带上。随后,他的目光又越过马文轩,扫视着后面那二十几个站得东倒西歪、却依然努力保持着军人站姿的残兵。

    九公看得很仔细,他看到了赵铁柱手里那把砍得卷了刃的鬼头大刀,看到了张大志身上干涸的成块的血迹,更看到了这群人眼中那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掩盖不住的杀气和疲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九公紧绷的下巴终于微微松开,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是真打过硬仗的汉子。身上的血腥味骗不了人。”九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大虎,让大家伙散了吧。去把祠堂旁边的空院子收拾出来。另外,让各家各户凑点棒子面,熬两锅热粥。去后山抓点止血的草药,给客人们敷上。”

    “九公!这……”络腮胡子大虎还想说什么。

    “按我说的做。他们是打鬼子流的血,咱们要是看着他们死在沟里,祖宗怪罪。”九公瞪了他一眼,大虎立刻闭上了嘴,转身去招呼人。

    马文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差点没站住。他对着九公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家,大恩不言谢。等天一亮,我们养足了精神马上就走,绝不给村里添麻烦!”

    九公看着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谢我。这沟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你们就安心待在院子里,不要在村里乱走。天亮后吃顿饱饭,顺着溪水往下走,就能出山。”

    说完,九公拄着拐杖,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

    半个时辰后。

    村子后方一个荒废的宽敞大院里,燃起了两堆明晃晃的篝火。

    几大桶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稀粥被抬了进来,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对于这些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全靠一口精气神撑着的残兵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慢点喝!别烫着!烫坏了舌头老子削你!”

    赵铁柱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大声维持着秩序,但自己端起破海碗的时候,也是呼啦呼啦几口就灌下去了大半。

    那滚烫的稀粥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里,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好几个年纪小的士兵,一边喝着粥,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那些没能走下飞虎岭的战友的思念。

    几个村里的妇女端着捣碎的草药糊糊走进来,胆怯地给几个伤势较重的士兵敷在伤口上。那草药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腥苦味,但敷在伤口上却出奇的清凉镇痛。

    马文轩靠在院墙的角落里,手里端着半碗粥,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的神经在经历连番血战、濒临绝境后,终于得到了这片刻的喘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里,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看着弟兄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情感慰藉。

    可是,作为指挥官,他心里那根弦,始终不敢完全松下来。

    这个村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与世无争的穷乡僻壤,但处处透着一丝古怪。村民的戒备心太强了,强得有些反常。而且,那个叫九公的老村长,绝不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夫,他看人的眼神,太毒了。

    “连长,你想啥呢?粥都快凉了。”赵铁柱抹了一把嘴上的糊糊,凑过来挨着马文轩坐下,“这地方真不赖,这粥喝下去,俺觉得俺又能提刀砍十个小鬼子了!”

    “吃饱了就抓紧时间眯一会儿。这地方不能久留。”马文轩喝了一口粥,把碗放在一边,“大志,安排好暗哨了吗?”

    张大志赶紧点头:“安排了。前后门各留了两个弟兄,半个时辰一换班。连长,你就放心歇着吧。”

    马文轩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洗把脸,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口老井旁,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他顺手走到院子旁边的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柴垛前,想找块干净点的木柴垫在背上休息。

    就在他弯腰搬动柴火的时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好照在柴垛底部的一小块泥土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一点微弱的黄铜光泽,在泥土里闪了一下。

    马文轩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便蹲下身子,用手在那块泥土里扒拉了两下。

    当他把那个东西捏在手指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马文轩对这东西太熟悉了。他用大拇指抹去弹壳底部的泥巴,凑到眼前。

    这绝对不是打猎用的土铳底火,而是正儿八经的7.92毫米毛瑟步枪弹的弹壳!是国军主力部队最标准、最普遍的制式弹药!

    更让马文轩觉得后背发凉的是,这枚弹壳底部的冲压铭文清晰可见——“民国二十七年制”。

    今年,就是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

    这是一枚刚刚出厂不久、甚至可能才打出去没几天的崭新弹壳!

    怎么可能?

    这个与世隔绝、村民拿着红缨枪和粪叉的“野人沟”里,怎么会出现国军制式武器的弹壳?而且还是新弹?

    难道这里隐藏着国军的溃兵?还是说……这里是某支部队的秘密据点?或者,有日军曾经在这里和国军交过火?

    一连串的疑问像野草一样在马文轩的脑子里疯长。

    他把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借着在院子里消食的名义,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

    由于他们被安置在村尾,这里距离村民集中的区域比较远。

    马文轩溜达到院子后墙的边缘,透过墙缝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而在小道的尽头,靠着山壁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完全用大石头垒起来的屋子。

    这间石屋没有窗户,透不出一丝光亮。但在石屋的旁边,有一个用厚重青石板盖住的倾斜地窖入口。

    真正吸引马文轩注意力的,是那扇地窖厚重的木门。

    这个村子穷得连锅都是补了又补的,很多茅草屋连个像样的门扇都没有,只是挂着破草帘子。可是,这扇用来锁地窖的木门上,竟然挂着一把黄灿灿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崭新铜锁!

    那是汉口洋行里才有的防盗锁!

    太违和了。

    这个村子,绝对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

    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残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的干草堆上,鼾声如雷。他们太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算旁边躺着头老虎,他们也能睡得死死的。

    马文轩却怎么也睡不着。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清醒的,是口袋里的那枚弹壳和那把崭新的铜锁。

    他坐在一间半边屋顶漏风的破厢房里,靠着窗户,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到了后半夜,也就是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风吹树叶,而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踩在干枯落叶上发出的动静。

    马文轩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起身,而是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那扇破败的窗户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月亮已经快要落山了,外面的光线很暗。

    在院子外面的那条小道上,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用黑布罩了一大半的旧马灯,只漏出一线昏黄微弱的光,正好照在脚下的一小片路面上。

    借着那一丝光亮,马文轩看清了那张刀刻般的脸庞。

    是九公!那个白天威严无比的老村长!

    大半夜的,他一个人提着马灯,不带任何随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小道,径直走向了那间孤零零的石屋。

    马文轩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九公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九公走到那个地窖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警惕地回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这才从贴身的怀里摸出一把长长的铜钥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开锁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把崭新的铜锁被打开了。

    九公取下锁头,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借着马灯的微光,马文轩隐约看到,地窖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就在木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

    从那个黑漆漆的地窖深处,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咳咳……咳咳咳……”

    那是一阵极其压抑、似乎在拼命捂着嘴的咳嗽声。

    更让马文轩头皮发麻的是,那咳嗽声,分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这个警惕万分的诡异村落,这枚崭新的国军弹壳,还有这大半夜被老村长锁在地窖里的神秘女人……

    马文轩的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空枪套,一种比面对日军坦克还要强烈的好奇心和危机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