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千山寒褪 > 20. 夜色
    皇后娘娘的宣见来得比想象中快不少。秦苏出发之前还不满沈岁安这样素净的状态,“大姑娘方才在房中待了许久,怎得不见好生收拾一番,想来是身边的丫头眼里没活。”

    言及青栀,沈岁安抬眼直视回去,“大夫人多虑了,我身边的丫头向来只听我的话。方才在屋内觉着头疼,便让青栀给我按了按头。大夫人您也是知晓的,自从上回落水之后,我这身上大大小小落下不少病根。”

    “哼!”,秦苏显然对这个解释十分不满意,拂袖离去,神色算不上好看,但又想起了什么,没有对沈岁安再发难。

    随着宫人到了坤宁宫,到了正殿之后的穿堂,正中设了楠木小榻,上铺天青的缂丝坐褥。众人到时,主位上却不见人影,眼观鼻鼻观心,几人都站在原地等候。

    少时,香沉扶着皇后娘娘从内殿出来。秦苏等人便齐刷刷跪拜在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当今皇后娘娘,镇北将军秦尚之女镇北将军秦尚之女秦言,因是将门之后,是以自带了一股子英气在身上,更让人觉着不怒自威。

    皇后走到那楠木小榻上落座,淡淡扫了一眼阶下几人,随手一挥,一旁的宫人便心领神会,温声队阶下人道:“有旨,平身。”续而又继续说,“赐夫人与众姑娘坐,余者侍立。”

    齐声谢了恩,随后落座。

    秦言随意问了几句秦夫人不痛不痒的话,秦苏一一应了,还想将话往沈如烟身上带。秦言却将话头转向了沈岁安身上。

    “这位便是沈大姑娘吧?”声色温柔,唇角还含着笑。这下,不仅秦苏沈如烟等人摸不着头脑,就连沈岁安也一头雾水。

    以不变应万变,沈岁安行礼应道:“回皇后娘娘,臣女沈岁安。”

    礼数周到,神色亦是不卑不亢,秦言点点头,眼里甚是满意,“往些见着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日子,未曾与你说上几句话。今日难得有机会,不错,不错。”

    说着,又将视线落到一旁的沈如烟,笑说,“早就听闻这尚书府内有双姝,果然名不虚传。”

    “正好本宫平日里在这宫中也无趣得很,你二人若有时间,每月十五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可好?”

    沈如烟眼睛一亮,能每月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这可是天大的殊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能为娘娘解乏实乃臣女之幸!”

    主位上的秦言很满意沈如烟的反应,收回视线,笑着看向还未表态的沈岁安身上。

    后者只犹豫了一瞬,便也行礼应下。

    时辰差不多了,秦言也有些疲乏,便道:“本宫也有些乏了,诸位先请回吧,为晚间的晚宴养足精力。”话音刚落,香沉便伸手来扶人。

    ……

    回程路上,沈岁安在脑子里细细想着自己是否与这位皇后娘娘有什么交集,可是将记忆翻了个遍,都未曾找到蛛丝马迹,那今日皇后娘娘的态度又是为何?

    思绪还未收回,旁边便跟上一个人来,正是沈如烟。冬宴隆重,沈如烟身上的衣裳制式繁复,虽是橘黄这样不算扎眼的颜色,却也能隐约瞧见上头用银线绣着的忍冬暗纹。

    沈如烟甚至懒得施舍一个正眼给她,语气却是柔和的:“没曾想能跟姐姐一道进宫侍奉皇后娘娘,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姐姐?”

    领口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沈岁安用手掌摁了一下,险些没听见沈如烟的话,“嗯,是。”

    一拳打在棉花上莫过于这种感觉,不过沈如烟今天却没有一丝一毫生气的迹象,眼神在沈岁安身上逡巡了下,笑着往秦夫人那边去了。

    挽上秦夫人的胳膊,沈如烟黏腻腻说:“母亲,您不是说最近肩颈酸痛吗,烟儿前几日向大夫学了几招,一会便来您房中给您试试。”

    后者笑着拍拍她的手,口中应着“好”。

    ……

    回到屋内,沈岁安觉着脖颈处的刺痛和瘙痒更加明显,并且还有隐约向身上各处蔓延的意思。便唤来青栀,将衣裳脱了去。

    “青栀,你瞧瞧我这脖子上,有什么异样吗?”

    入目是白嫩的肌肤和凸起的锁骨,青栀将脖颈看了一圈,摇摇头说:“姑娘,一切都好呀,没什么异样。是觉得不舒服吗?”

    说来也奇怪,刺痛和瘙痒的感觉也就那么几个瞬间,这会又好了许多,且除了这些感觉也并无其余不适。听了青栀的话,沈岁安虽心下生了些疑虑,却仍道:“无事,兴许是领口落了些没注意到的棉絮,有些扎人。”

    青栀闻言神色变了变,姑娘自幼便肌肤娇嫩,每回接触了棉絮灰尘一类的东西便会起疹子,严重时还会皮肤红肿,瞧着十分骇人。

    “姑娘接下来便别穿这衣裳了,若是真如姑娘猜想,恐怕症状会越来越严重。我去拿湿帕子给姑娘敷一敷。”

    当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虽说异样感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沈岁安仍旧点点头,“好。一会将我们自个儿带的衣裳取出来吧。”

    湿帕子敷过之后好了许多,从肌肤表面只能看到一片雪白细腻。

    这下,青栀方才的忧虑终于消散,放下帕子取来衣裳,“这下便好了。姑娘我伺候您更衣。”

    湖蓝色的衣裳,在裙摆袖摆的地方用银线绣着莲花荷叶的花样,较之于有些艳俗的樱桃红,沈岁安穿这件衣裳显得冷然了许多。

    青栀眼中一亮,忍不住感慨,“幸好姑娘先前便吩咐奴婢去外头做了这件衣裳,不然可得遭不少罪。这湖蓝色可衬姑娘了,跟海里头的仙子似的。”

    回回都能听见青栀的夸赞,沈岁安不由笑着逗她,“怎么是海里头不是天上呢?”

    “今日是海里头的。”

    ……

    华灯初上,各宫娘娘和夫人姑娘们都陆陆续续往宴席之处集英殿行去。

    沈岁安让青栀知会大夫人一声,说是让众人先行,她随后一步便来,因着妆面有些花了,是以得耗费些时间。

    秦苏一听,猜是佩戴镶着东珠的主冠有些费时,没有多苛责什么,只让人别误了时辰便是。

    前脚众人刚走,后脚沈岁安便带着青栀往另一侧小路绕了过去。头上硕大的东珠在夜间似乎也在熠熠生辉,好不显眼。

    自坤宁宫至集英殿,依照宫人带领是一条路,另一条路因是连着长年空着的长华殿,是以没什么人走,也偏僻了许多,一路上烛光都愈来愈暗淡。

    但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便可行至御花园处,且可以避开秦苏一行人。这也是沈岁安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青栀有些怕黑

    ,眼见着路上愈来愈昏暗,低低唤了一声“姑娘”,并拉近了与沈岁安的距离,手掌挽上她的胳膊,“好黑。”

    沈岁安低声安抚了青栀几句,“只要有过这一段便无事了,小青栀不怕。”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

    终于,不出沈岁安所料,愈是靠近御花园,烛光愈明亮,这会儿青栀终于不怕了。

    御花园作为必经之地,这会儿已经好些人,三三两两,大约都是关系不错的,还能隐约听见些谈话声。

    沈岁安抬头,瞧见不远处秦苏带着崔红月等人走了过来,一个闪身,立马拉着青栀躲到了烛光有些黯淡的假山后头。食指抵在唇中,示意青栀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不多时,便听见几人闲聊的声音。

    “母亲,您放心吧,我今日定完叫她好看!”

    这是沈如烟的声色和腔调。沈岁安有预感,她话中的‘她’应当就是自己了,只是不明白,沈如烟能怎么叫她好看?

    而后是秦苏带着笑意的声音,“烟儿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一点,莫要伤及人命。”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将声音压低了,若不是两人恰好路过假山,沈岁安还真不一定能听见。

    心中唾弃秦苏对沈如烟毫无限度的溺爱,才让她养成了这副骄傲自大,甚至说得上歹毒的性子。

    与此同时,心中疑虑更甚,这沈如烟到底要怎么对付她?

    听着脚步声又行远,沈岁安敛下眼底笑意。在那之前,她要送给所有人一份礼物。

    伸手让青栀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者听后重重点头,“奴一定不辱使命!”

    话落,青栀探头往外瞧了一眼,确认无人便离开了假山的掩盖,到湖边等着。又等了些许时间,青栀瞧见了方才姑娘形容的妇人,正和一旁的妇人说着什么,对假山背后的沈岁安打了个手势。

    后者步步生莲挪至湖边,抬手摸了一下旁边镶嵌的个头稍小一些的东珠。

    青栀心里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道:“沈姑娘这头上瞧着甚是光彩照人,不知是在哪家铺子里买得的?”

    后者娇嗔一声,指间抚上正中的东珠,说:“这可是东珠,千金难求。家中父亲母亲费了好大的劲,从东海畔运回来的。”

    果然,这动静吸引来了不远处的妇人。青栀继而又道:“不就是东珠,哪里需要费这般功夫?”

    沈岁安略微压低了声音,接话说:”妹妹有所不知,东珠的确不难寻,可今岁天灾,东珠减产,又是这样的大珠,将它运回可费了不少功夫。”

    青栀还欲说些什么,那妇人不知何时走近了,“何人在此?!”

    两人瞬间噤了声,惊恐而散,慌乱中,沈岁安身上的东西还跑掉了,只是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

    那妇人走到二人的位置,面色凝重,似乎正在思索什么。忽地,脚下传来异样。

    丫头上前将东西捡起来呈到妇人眼前,“夫人,这两样当是方才那二位姑娘慌乱中落下的东西。”

    一枚有些磨损的香囊,一只镶着颗不算十分大的东珠的发簪。

    ……

    宫墙之上,有人目的一切,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原来是白面团子芝麻心。”

    轻笑一声,将壶中最后一口酒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