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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八个伤员没一个被正经治过

    王小小第二天进医疗棚时,里面多了五个人。

    昨天三个,今天八个。

    消息传开了——车队里来了个会看病的。

    棚子里挤不下,后面三个人站在棚外等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没一个出声催。

    王小小放下药箱,先看昨天那三个。退烧了,咳嗽还有,但肺部杂音比昨天轻。

    “药继续吃。”她把剩下的消炎药分好,用纸包着,写上次数,递过去。

    然后转向新来的。

    第一个,中年女人,右手腕肿得老高,角度不对。

    “什么时候伤的?”

    “上个月。”女人声音很小,“搬石头砸的。”

    王小小握住她手腕,拇指沿着骨缝摸过去。女人“嘶”了一声,脸刷白。

    错位。桡骨远端,至少一个月了。周围的软组织已经开始畸形愈合。

    “没人给你接过?”

    女人摇头。

    王小小没再问。一个月的陈旧性错位,没有X光,没有石膏,没有麻药。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把女人的手腕放在膝盖上,两手扣住关节两侧。

    “会疼。忍一下。”

    “咔。”

    女人尖叫了半声,咬住嘴唇。眼泪下来了,但没再出声。

    王小小快速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绑紧。

    “三周别动这只手。”

    女人点头,眼泪还挂着,嘴角动了动:“谢谢。”

    第二个,老头,六十多,膝盖肿得发亮,走路一瘸一拐地挪进来。

    “膝盖积液。”王小小摸了两下,“多久了?”

    “记不清。反正一直疼。”

    没有注射器,没法抽液。王小小翻遍药箱,找出一卷弹力绷带,给他做了加压包扎。

    “少走路,腿抬高。”

    老头咧嘴:“不走路吃什么?”

    王小小没接话。

    这句话没有答案。

    第三个。

    十来岁的女孩,被人领进来的。左脚大拇趾裹着一截脏布,走路不敢着地,一蹦一蹦的。

    王小小蹲下来,解开布条。

    指甲盖整个翻起来过,底下一层黑红的脓血,干涸了,和布粘在一起。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布条带下来一块结痂,底下的烂肉露出来。

    味道冲上来。

    王小小胃里翻了一下,手没停。

    “多久了?”

    女孩不说话。身后的中年男人替她答:“半个月。钉子扎的。”

    半个月。没消毒,没处理。翻起来的指甲盖按回去,脏布一裹,完事。

    王小小拿碘伏一点一点清理,把坏死的组织剔掉,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女孩一声没吭。

    十来岁的孩子。一声没吭。

    王小小绑最后一圈纱布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后面还有人等着。她站起来,接着看下一个。

    ---

    处理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小小背着药箱走出棚子,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来。腿发软,手也发软。她把药箱搁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发现指尖还在抖。

    八个人。七个带伤。全是旧伤。

    骨折错位的,感染化脓的,关节积液的。没有一个被正经处理过。

    陈新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旁边。

    “怎么样?”

    “八个人,七个带伤。”王小小的声音有点哑,“全是旧伤,没一个正经处理过的。”

    她顿了一下。

    “这里的人不是缺药。是缺一个知道怎么处理伤口的人。”

    陈新阳没接话。

    “我能帮上忙。”王小小抬头,“让我多待几天,至少把该接的骨接了,该清的创口清了。”

    陈新阳看着远处的围墙,半晌才开口。

    “三天。”

    ”……够吗?“

    ”够不够都是三天。“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林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拖不起。“

    王小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那我抓紧。“

    ---

    傍晚。

    老赵在井边打水,陈新阳过去接了一桶。

    老赵转身,犹豫了一下。

    ”你们……真只待三天?“

    ”三天。“

    老赵点头,没再问。提着水桶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修水泵的小伙子,手艺好。“

    ”嗯。“

    ”水泵这东西,零件松了、滤网堵了,我们没人会弄。“老赵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们走了……可能又坏。“

    陈新阳提着水桶站在原地。

    老赵的背影拐过平房的墙角,不见了。

    天边最后一点光收干净。

    陈新阳回到车队扎营的空地。

    韩飞在车底下拧螺丝,满手油污。

    ”韩飞。“

    ”嗯?“

    ”水泵的管线,你换了没有?“

    韩飞从车底钻出来,拿袖子蹭了一把脸:“换了一截,但旧管锈穿了,撑不了太久。”

    陈新阳蹲下来,声音压低了:“明天把管线整根换掉。用我们带的备用铁管。”

    韩飞愣住了。

    ”那是卡车的备用管。“

    ”先紧着水泵。“陈新阳站起来,”卡车的管到时候再想办法。“

    韩飞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点了点头。

    ”行。明天一早干。“

    ---

    陈新阳爬进驾驶室,关上门。

    林羽坐在车顶,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篝火的光从下面照上来,他的右手在光里投下一小截影子。

    左手没有。

    那只手从袖口伸出来的部分,火光直接穿过去了,在车顶的铁皮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昨天透到手腕。今天到了半截小臂。

    林羽把左手缩回袖子里。

    夜风从围墙外灌进来。

    驾驶室的储物格里,关着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

    不是电流杂音。

    是那个频道。

    第七频道。

    林羽偏过头,盯着驾驶室的方向。

    车窗里面黑漆漆的,陈新阳没动。

    可能没听见。

    可能听见了,装没听见。

    对讲机又安静下来。围墙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林羽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