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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围墙外太安静了,陈新阳感觉不对劲

    交换日是老赵定的规矩。

    每隔三天,各家把用不上的东西搬到中心空地,摆在地上,自己谈,自己换。

    陈新阳蹲在空地边缘,面前摆着三盒步枪弹。

    “这东西你们有?”对面一个瘦高个男人盯着弹盒,喉结滚了一下。

    “不多。”陈新阳拨了拨弹盒,“够换什么?”

    瘦高个转身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风干的红薯片,压得结结实实,少说两斤。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拆开是小半袋粗盐,颜色发灰,但确实是盐。

    陈新阳拿起盐包闻了闻。

    咸。没有怪味。

    “一盒弹换这些。”瘦高个伸出一根手指。

    “三盒弹换你所有的干粮和盐。”

    瘦高个愣住。

    陈新阳把三盒弹往前一推:“你们围墙年年被扒,夜里有东西在外面转悠。子弹比粮食值钱。”

    瘦高个低头看着三盒弹,又看看自己的编织袋。嘴张了两次,没说出反驳的话。

    “……成交。”

    陈新阳把干粮和盐收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转身时扫了一眼整个交换场——十几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铁丝、半截蜡烛、几颗生锈的螺丝。

    穷。

    比他想象的还穷。

    林羽站在交换场最东头。

    他没蹲下。靠在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准确说是左手的袖管塞在口袋里。那只手已经完全透明,阳光穿过去能看见裤子的布纹。

    他不是来换东西的。陈新阳让他盯着场子。

    视线扫过一圈,落在西边角落。

    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瘦得颧骨突出,脸上全是灰,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布。布上摆着几个零件——齿轮、铜线圈、一截断掉的电路板,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绿色主板。

    林羽的视线停在那块主板上。

    他走过去。

    男孩抬头,身体往后缩了缩。

    林羽没说话。蹲下来,右手拿起那块主板翻了翻。焊点还在,芯片没裂,边缘磨损严重但铜线路完整。

    车载对讲机的通信主板。

    “这个怎么换?”

    男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有什么?”

    林羽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盒罐头。茄汁黄豆,铁皮罐,过期三个月。

    男孩的视线落在罐头上,挪不开。

    喉结滚了一下。

    “换。”

    林羽把罐头放在脏布上,拿起主板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男孩已经在撕罐头的拉环了。手指太细,使不上劲,拉环滑了两次。第三次,铁皮翻开,酱汁的味道飘出来。

    男孩把罐头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豆子和酱汁混在一起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脏布上。他根本顾不上擦。又灌了一口。又一口。

    吃到一半,他的手停了。

    肩膀在抖。

    嘴里还嚼着东西,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罐头的铁皮边缘,混着酱汁往下流。

    铁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男孩旁边,低头看了几秒,慢慢蹲下来。

    地面被他压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

    男孩抹了一把脸,酱汁糊了一手。嘴唇动了半天,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哑。

    “我好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罐头不是热的。

    但他已经记不清热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了。

    铁柱没说话。

    他的大手伸进裤兜里,摸了半天,掏出半块干粮。边角已经碎了,用一层皱巴巴的塑料纸裹着。

    那是早上大福分的。铁柱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干粮放在男孩膝盖上。

    男孩抬头看他。

    铁柱嘴角扯了扯,没扯出什么表情。站起身,转身往车队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没回头。

    林羽把主板交给韩飞时,韩飞正在车底下焊东西。

    “哪来的?”韩飞从底盘下面钻出来,接过主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换的。”

    “通信主板……频段对得上。”韩飞用袖子擦了擦芯片表面,“焊点需要重新补,但核心模块没坏。给我一个小时。”

    林羽点头,转身靠回车厢。

    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脚边。

    地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连一丝灰色的轮廓都没有。

    林羽低头看了两秒,把脚往车厢的阴影里挪了挪。

    苏晴从车尾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子。

    “弹药出去三盒,换回干粮两斤多,粗盐小半袋。”她翻了一页,顿了顿,“加上之前的存量,食物够五天。水够四天。油……刚好够到寂静岭,一点余量都没有。”

    “知道了。”

    苏晴合上本子,没走。

    林羽没抬头:“说。”

    “你的左手,比昨天又透了一截。”

    “没事。”

    苏晴盯着他塞在口袋里的袖管看了两秒,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傍晚。

    大福用换来的粗盐煮了一锅红薯片粥。众人围坐在篝火旁,碗底映着火光。

    铁柱端着碗,一口没动。

    小棉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

    大福凑过来:“不吃?”

    “吃。”铁柱端起碗喝了一口,“好喝。”

    大福笑了笑,没追问。

    夜里。

    韩飞把修好的主板装进对讲机,拧紧螺丝,按下开关。

    电流声“滋”了一下。

    频道亮了。

    韩飞冲驾驶室方向喊了一嗓子:“陈哥,通了!”

    陈新阳从驾驶室探出头,接过对讲机试了试频段。

    信号稳定。

    他调了几个频道,大部分是空的。杂音、杂音、杂音。

    调到第七个频道时,对讲机里突然冒出一截声音。

    很短。不到两秒。

    像是人声。

    又像不是。

    陈新阳的手指停在旋钮上。

    他回调了一格。

    杂音。

    再调回去。

    什么都没有了。

    韩飞凑过来:“怎么了?”

    陈新阳没回答。他把对讲机关掉,收进驾驶室的储物格里。

    目光扫过车窗外漆黑的围墙。

    围墙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刚才那截声音,不是杂音。

    有人在那个频道上说过话。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频道上发出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