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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灰雾散尽后的开阔地

    天亮的时候,韩飞已经钻在卡车底下两个小时了。

    他把自己塞进引擎舱和底盘之间的缝隙里,大半个身体消失在车底,只露出两条腿和偶尔伸出来要工具的手。

    “十四的扳手。”

    大福递过去。

    “不对,十四的套筒。”

    大福换了一个递过去。

    “……十二的。”

    大福翻了翻工具箱:“你到底要几号的?”

    “我在试!”韩飞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底盘下方传出来,“这玩意儿的螺栓规格全对不上,怪物核心碎片把进气格栅的固定结构都烧变形了,我得一根一根重新紧固。”

    大福叹了口气,干脆把整个工具箱搁在韩飞够得着的地方,回了厨房给大家热剩汤。

    林羽坐在服务区大厅角落里。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确保没人能看到左手的状态。半透明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他试过用暗影源能覆盖——没用,影子契约的抽取不走源能通道,是直接从“存在”本身上剥离。

    昨晚他测试了距离极限。

    三十米之外,抽取速率翻三倍。超过五十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格在被吞噬。

    而待在小棉三十米之内,抽取速率平缓,但不会停。

    系统面板上有一行灰色文字,从昨天开始就挂在那里:

    【警告:影之核心剩余完整度——31%。低于15%后将触发不可逆转变。】

    他没去查“不可逆转变”是什么意思。

    但今天早上他试着用左手拿水壶的时候,手指穿过了壶把。没有痛觉,没有任何阻力,就那么穿过去了。

    那种感觉不对。

    不是麻木,不是虚弱。是那只手已经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了。

    “林羽。”

    门口传来声音。陈新阳。

    林羽抬头看了他一眼。陈新阳今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站得很直。

    “上来。”

    两个人站在服务区屋顶。

    陈新阳直接把地图展开。

    “韩飞天亮前出去侦察过——开那辆探测仪绕了一圈,前方大概十公里范围。”

    “结果?”

    “向南十公里,国道被塌方阻断了。”陈新阳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不是自然塌方。那方向有座桥,桥墩垮了,大概率是地震后遗症。”

    林羽沉默了两秒:“绕行?”

    “旧省道。”陈新阳的手指划到旁边一条虚线上,“韩飞目测了路况,能走,但多绕四十公里。路面不好,颠簸严重,卡车那个改装引擎受不了太剧烈的震动。”

    “油够吗?”

    “算上从这里搜刮的那桶汽油,总量三十五升。卡车现在的综合油耗大概每公里零点三升。”陈新阳顿了顿,“续航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公里。”

    “赵德厚标注的寂静岭呢?”

    陈新阳指了指地图南端一个模糊的铅笔圈。

    “这里。从旧省道汇合点到这个圈,直线距离大约八十公里。实际路程至少一百。”

    林羽的手指微微一缩。

    一百加四十。一百四十公里。

    而他们只有一百二十公里的油。

    “差至少二十公里。”

    “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风从南方吹来——干燥,凛冽,没有灰雾过滤后的金属味。灰雾已经完全散了,视野从未这么开阔。荒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但这种开阔感反而让林羽脊背绷得更紧。

    没有灰雾,就没有规则的遮蔽。

    在未亡之地的核心区,诡异有等级,规则有逻辑,你可以预判、利用,甚至操控。但这里是一片规则真空——没有保护,也没有限制。

    赵德厚说过,这片地方有人。有一套活人自己定的规则。

    在规则真空里掌握规则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宰。

    “油的问题。”林羽把话拉回来。

    “我有三个方案。”陈新阳合上地图。

    “说。”

    “第一,减重。整备质量下降,油耗降低约百分之十。但顶多多跑十公里,不够。”

    “第二?”

    “旧省道上找油。废弃车辆里虹吸残余燃油。但靠运气,我不赌。”

    “第三?”

    陈新阳抬了抬下巴,朝服务区外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服务区外面那些新鲜轮胎印。也是往南走的。有车就有油,有人就有交易。”

    “也有抢劫。”

    “对方的,或者我们的。”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陈新阳先收回了视线。

    “先走。路上再看情况。”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林羽。”

    “什么?”

    “你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没用左手拿过任何东西。”

    林羽的后背僵了一下。

    陈新阳没有回头,声音很平:“你的左手,是不是已经——”

    “还撑得住。”林羽打断了他。

    陈新阳没有追问。

    沉默了三秒,他走下楼梯。

    脚步声消失后,林羽独自站在屋顶。他拉起左手的袖子。清晨的阳光穿过他半透明的手掌,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支离破碎的光斑。

    断断续续的,碎成一片。

    他放下袖子,走下屋顶。

    大厅里已经收拾完毕。大福把剩余的罐头和灌满水的容器装上车,韩飞从车底钻出来,满脸油污地比了个勉强的OK手势。

    “能跑。别太颠。”

    “上车。”陈新阳坐进驾驶位,嗓子哑得厉害,“今天目标,穿过旧省道,向南推进五十公里以上。”

    卡车引擎轰鸣着启动。

    铁柱把小棉抱上车厢。小棉趴在他肩头,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远去的服务区。

    “柱子哥,这个地方以后还能来吗?”

    “能。”铁柱毫不犹豫。

    小棉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车队驶出服务区,拐上旧省道。

    陈新阳扫了一眼后视镜——服务区墙根上那两个凿出来的字正在缩小、模糊。

    宁安。

    谁刻的?为谁刻的?

    他收回注意力,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开阔荒原。

    右手离开方向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还在脑子里转:

    “越过界碑,即视为自愿接受‘断手’规则。”

    他们已经越过了界碑。

    而“断手规则”到底意味着什么,至今没有人告诉他们。

    卡车碾过碎石路面,朝南方加速驶去。

    陈新阳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

    从朝阳方向,升起一缕细薄的尘烟。

    不是他们的。

    在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外,有另一辆车,正在与他们保持平行,同样向南。

    陈新阳的右手回到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那辆车没有靠近,也没有拉远。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和他们保持着精确到诡异的三公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