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橙黄的火焰却驱不散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汇聚在陈新阳身上。
他的手里,捏着那盘来自赵德厚的录音磁带。
“队长,放吧。”韩飞搓了搓手,忍不住开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赵德厚死前都要留下的话,总比我们在这瞎猜强。”
陈新阳抬起头,扫过众人紧张而期盼的脸,最后望向靠在岩石阴影里的林羽。
林羽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布满裂痕的断头影刃,他没抬头,只吐出五个字。
“死人不说谎。”
陈新阳不再犹豫,从设备箱里翻出老式录音机,将磁带“咔哒”一声按了进去。
“滋……滋滋……”
一阵电流噪音后,一个沙哑、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中流出。
是赵德厚!
铁柱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不想让小棉看到自己的样子,悄悄转过身,用脊背对着篝火。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们已经成功离开了‘未亡之地’的核心区。”
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喘息。
“向南走,是对的。那条路,是唯一有机会穿过这片鬼地方的生路。”
“但是……”
赵德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要以为就安全了。恰恰相反,接下来的路,可能比面对那些六阶怪物更危险。”
篝火旁的众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深渊里的诡异,它们再强,也有‘规则’,有逻辑,你甚至可以利用它们。它们是程序,是野兽。”
“可我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旧国道服务区以北,直到寂静岭边缘,有人占据了那里。”
“他们不是诡异。”
“他们是人。”
赵德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但他们比诡异更麻烦。因为……他们也有‘规则’。一套由他们自己制定的,活人的规则。”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死寂。
每个人都从赵德厚最后那几句话里,品出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人。
在这片废土,“人”这个字,有时候比“诡异”更具威慑力。
“妈的!”韩飞一拳砸在地上,“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什么意思?前面有帮派拦路抢劫?”
“恐怕不止。”
林羽站起身,走到篝火旁,低头看着自己那开始变得有些虚无的影子边缘。
“能让赵德厚用上‘麻烦’这个词,意味着对方的‘规则’,超出了常规。抢劫、勒索,只是常规操作。真正的麻烦在于,你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也不知道触犯他们‘规则’的代价……是什么。”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小小声音发颤,“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陈新阳指着脚下的地图残片,声音嘶哑,“这是唯一的路!两边,一边是辐射山脉,另一边是地陷裂谷,我们这辆破车没有第二条路!”
“那就打过去!”铁柱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管他什么狗屁规则!谁敢拦路,谁想对小棉不利,俺就用这根棍子,把他脑袋砸碎!”
“闭嘴!”
陈新阳厉声喝止了他,声音里满是血丝和绝望。
“用你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想一想!我们还剩什么?!我重伤,大福骨折,韩飞还能改装几次车?林羽的状态你看不见吗?!我们拿什么去跟一个已经建立起自己‘规则’的成熟据点硬碰硬?!”
一连串的质问,将铁柱满腔的怒火瞬间浇灭。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是啊,他们已经……残破不堪。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先到服务区。”
林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那盘录音磁带从机器里弹出,收进口袋。
“老周的警告,赵德厚的遗言,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旧国道服务区。那里,是那个未知势力‘规则’的边界。”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我们只有到了那里,才能亲眼看到,他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样的。是写在墙上的警告,还是……摆在地上的尸体。”
众人精神一凛。
林羽将擦拭干净的断头影刃收回背后,扫了一眼篝火旁抱着膝盖的女孩。
赵德厚算计了人心。
他把最绝望的消息,留在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的时候才揭晓。
这份被操纵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林羽的心底,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念头破土而出。
一个有“规则”的人类据点……
危险?
不。
那或许是……机会。
一个能让他彻底斩断【影子契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