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女孩空洞诡异的声音,在车厢里层层叠叠地回响。
吱嘎——!
陈新阳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半残的越野卡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甩尾,轮胎在干裂的路面上磨出刺鼻的焦糊味。
车厢内,所有人东倒西歪。
“咳!”王小小惊呼一声,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被旁边的大福一把捞住。
铁柱第一时间蜷缩起身子,像一座肉山,用后背和双臂把怀里的小棉护得密不透风。
“怎么了?!”副驾驶的韩飞被安全带勒得眼前一黑,他惊恐地拍着胸口,“是小棉……她又……”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后车厢那个角落。
小棉,那个刚才还睡眼惺忪的孩子,此刻笔直地坐在铁柱臂弯里。她的头微微歪着,眼瞳里,两团幽蓝旋涡缓缓转动,空洞,漠然,不似人类。
林羽心脏一紧!
【影子契约】的抽离感陡然加剧,一股力量从他灵魂深处被强行抽出,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黑线,灌入小棉体内,维持着她那脆弱的“人形滤网”,不被这突然爆发的神性冲垮。
“他们……来了……”
小棉再次重复,声音里的重叠回响更甚,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
“谁来了?!”
陈新阳抓起对讲机,对着后车厢厉声喝问。
他问的不是小棉,是林羽。
这种时候,只有五阶的林羽,才可能洞悉这诡异现象背后的真相。
林羽没有出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感知如潮水般向着后方铺开。
他“看”到了。
那片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们后方的烟尘,在他们急刹的这一刻,非但没停,反而……在加速!
一头钢铁巨兽,正从地平线的迷雾中咆哮而出,笔直地冲来!
“准备战斗!”
林羽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抓起身边的断头影刃,布满裂痕的刀身依旧冰冷。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到冰点。
大福捡起那块满是豁口的钢板,挡在王小小身前。
“吼!”
铁柱发出一声低吼,缓缓将小棉放下,让她靠在车厢内侧。他自己则站起身,单手握住那根磨得锃亮的钢筋。
之前被诡异“护送”的侥幸与猜测,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图穷匕见。
“韩飞!最大功率!撞过去!”陈新阳的命令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在这片荒原上,停车等于死亡!
“明白!”韩飞抹了把冷汗,双手抓住操作台,眼睛因紧张而布满血丝。
就在这时。
“等等!”林羽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不解。
在他的感知中,那辆疯狂冲来的改装越野车,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意。
没有六阶怪物毁天灭地的精神威压,没有缝合怪混乱残暴的吞噬欲,甚至没有“摇篮”对“钥匙”的贪婪。
那辆车上传来的气息……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这份平静,反倒让林羽背脊发凉。
改装越野车速度飞快,两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在众人紧张到窒息的注视下,那头钢铁怪兽没有撞过来,而是在距离他们侧翼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尖啸,车身稳稳停在他们旁边。
两车并行,引擎都在低沉轰鸣。
压抑的死寂中,黑色越野车的驾驶座车窗“滋滋”作响,缓缓摇下。
一张脸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里是在末世里挣扎了太久的麻木。
车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福的嘴巴张成了“O”型,王小小捂住了嘴,连陈新阳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老……老周?!”韩飞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个男人,正是东区工厂分别后,再也没了音讯的车队老人,老周!
他不是应该早就……
老周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目光穿过五十米,越过所有人,落在陈新阳身上。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从副驾驶拿起一个东西扬了扬。
那是一个牛皮纸袋包裹的方正物体,像一盒老式录音带。
老周将包裹远远扔了过来。
包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两车之间的地面上。
老周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飘来:“你们走得太快了。有个东西忘了拿——赵德厚留下的另一段录音,在你们之前扎营的厂房墙缝里。我回去找物资才发现。”
赵德厚!
铁柱听到这个名字,山一样的身躯一震,眼中瞬间涌上血丝。
陈新阳没去捡,他盯着老周,一字一顿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因为这是唯一能走的路。”老周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似乎不打算多解释,目光转向他们身后的废弃城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忌惮。
“前面那地方,别直接穿。从南边绕,多走三十公里,那边有条干涸的河床,安全点。”
说完,他猛打方向盘,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调头,加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很快化作地平线上的一点尘埃。
他追上两百公里,就为了送一盘磁带,说几句话。
整个过程诡异到极点。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都转不过弯。
林羽跳下车,走到两车之间,捡起了那个牛皮纸袋。入手微沉,确实是录音带。
“他……”大福结结巴巴地问,“就为了这个?”
没人能回答。
陈新阳望着老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片死寂的废弃城镇,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老周调头前,通过对讲机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向南二百公里,有个旧国道服务区。”
“到了那,如果看到墙上有用红漆喷的‘宁安’两个字,说明你们走对了。”
“如果……没有看到……”
“那就掉头,有多远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