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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悬赏榜,城北的墙根

    光明城给新来的人安排住处,按人头和性别分。

    接待处的人拿着名单数了数,三十二个人。他在本子上划了几笔,抬头说:“东边空出来六间。你们自己分。”

    铁柱往东边张望了一眼:“六间够不够?”

    “不够你睡外头。”眼镜男头也不抬。

    陈新阳拿了钥匙,转头递给王老:“您来分。”

    王老接过去,掂了掂那串钥匙,开始点人。张师傅一家三口住一间,没啥好商量的。张师傅媳妇抱着孩子,眼圈红着点了点头。

    “女的这边——周婶、苏晴、王小小、李姐。”王老数了数,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几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女人,“你们四个,一起。两间房,一间住四个,挤是挤了点。”

    周婶哼了一声:“有屋顶就行,我睡过坟地。”

    李姐拍了她一下:“说啥呢。”

    男人那边更简单。铁柱、大福、韩飞、小刘、老赵,再加上队伍里那六个年轻男人,两间。陈新阳、林羽跟王老和几个年纪大的挤一间。

    王老把钥匙一把一把递出去。一个中年女人接过钥匙,小声说了句“谢谢”。她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破包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们身后跟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个婴儿,男的背着一卷铺盖,铺盖上全是泥点子。

    年轻男人看了看钥匙上刻的号码,问:“这门能锁吗?”

    王老说:“能。”

    年轻男人又问:“结实吗?”

    王老看了他一眼:“比外头结实。”

    年轻男人不说话了,领着媳妇走了。

    铁柱第一个冲进屋,把包袱往床板上一扔,整个人摔上去,木板咯吱响了一声。他没动。

    大福站在门口骂:“你轻点,板子塌了睡地上。”

    铁柱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这板子比车上的铁板软和多了。老子终于不用蜷着睡了。”

    大福没搭理他,绕到角落里看灶台。锅是铁锅,黑的,底下烧过不知道多少回,锅沿有个豁口。他拿手指摸了摸,嘴里嘀咕:“有灶台,能生火。不用天天啃冷干粮了。”

    “你能做啥?”铁柱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

    “煮粥总行吧。”大福蹲下来看灶膛,“有柴没有?”

    “你出去捡。”

    “你不去?”

    “我躺着。”

    大福踢了一脚床板。铁柱嗷了一声,没起来。

    王小小从隔壁探过头,手里拿着几块布。“我去领了被褥,旧的,但能盖。每人一条。”

    李姐接过去翻了翻:“洗过没有?”

    “洗过。”王小小说,“接待处的人说,洗过三遍。”

    李姐把被子凑近闻了闻,没说话,叠好放在床板上。

    隔壁屋里,那几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女人在收拾东西。有人铺床,有人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好。那个抱婴儿的年轻女人坐在床沿上,婴儿没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旁边年纪大些的女人帮她铺了条褥子,说:“把孩子放这儿。”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轻轻把孩子放下去。孩子一碰到褥子就蹬了两下腿,嘴巴咕叽了一声,没哭。

    在隔壁,男人的屋里吵成一锅。有人抢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差点动手。一个瘦高个儿把鞋脱了,臭味飘出来,旁边人骂了两句。还有个光头蹲在墙角抽烟,烟雾往上飘。

    铁柱从这边探过头去,喊了一声:“谁在屋里抽的?出去抽!呛死了!”

    光头嘿嘿笑了一声,把烟掐了,夹在耳朵上。

    瘦高个儿冲铁柱喊:“你管得着吗?”

    铁柱瞪他一眼。瘦高个儿看了看铁柱的块头,没吱声了,老老实实把鞋提到了门外。

    小刘从头到尾没出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把铺盖卷铺好,坐在上面发呆。老赵蹲在他旁边,掏出旱烟,看了看铁柱那边,又把烟收回去了。

    韩飞压根没进屋。他一路小跑往停车的地方去了。大福在后面喊:“你去干啥?”

    韩飞头也不回:“看看车!”

    大福骂了一句:“人都安顿不下,他惦记那破车。”

    陈新阳站在门口,把六间屋子都扫了一遍。屋顶没窟窿,窗户有玻璃,白灰墙裂了几道缝,但不漏风。他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王老说:“您看着点,有事叫我。”

    王老摆摆手:“去吧,我这还压得住。”

    陈新阳朝林羽抬了抬下巴。林羽从墙根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往城北走。越走越安静,人也越来越少。路过一个水井,旁边蹲着两个小孩在玩泥巴。再走几步,路边有个瘸腿男人在修板车,轮子卡了,他骂骂咧咧地拿锤子砸。

    城北的墙根和别处不一样。

    墙面上有裂纹,细的,从墙脚一直延到墙头。裂纹边上有黑渍,一圈一圈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墙根底下有一排排水沟,盖着铁篦子。陈新阳蹲下来,敲了敲铁篦子,声音发闷。

    “前天晚上巡逻队听见底下有响动。”陈新阳说,“像有东西在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羽蹲下来,把影刃召出来,插进铁篦子的缝里。刀刃没入黑暗。他没动,等了几秒。手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断断续续的,不均匀。

    他把刀拔出来。刀刃上沾了一层黑泥,黏糊糊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新阳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什么玩意儿?”

    “虫子。”林羽把泥甩掉,“活的。吃泥的。”

    “吃泥?”

    “吃泥,吃垃圾,吃烂东西。”林羽把铁篦子撬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底下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密,挤在一起蠕动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传上来。

    陈新阳往后退了半步:“咬不咬人?”

    “不咬。”林羽把铁篦子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别动它。它在底下清垃圾。没它,垃圾堆起来,会生别的东西。比这个难对付。”

    陈新阳看着地上那排铁篦子,又看了看墙上的裂纹。

    “那墙上呢?”

    林羽走过去,拿手摸了摸裂纹。缝不深,但黑渍渗得深。他把指尖伸进去,摸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味道。但指尖发凉,凉得不正常。

    他搓了搓手指,那层黏糊糊的东西搓不掉,贴在皮肤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散了。

    “不知道。”林羽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但不是虫子弄的。”

    “那是什么弄的?”

    “不知道。”

    陈新阳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半天,没说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光线发黄,墙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有人在收摊,有人搬东西,有人排队领口粮。队伍排得不短,有人踮脚往前面看,有人蹲在地上等。一个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块干粮,没人买,他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

    往回走的时候,苏晴从交易区那边过来,手里抱着个布袋子,王老跟在后头。她看见陈新阳和林羽,快走了两步。

    “去城北了?”

    陈新阳嗯了一声。

    苏晴看了看他的脸色,想说什么,又憋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我刚才在交易区,听到一个事。”

    陈新阳停下来。

    苏晴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城北墙根那个事,不是这两年才有的。有个老人跟我说,末日之前就有了。”

    陈新阳没动。“哪个老人?”

    “交易区靠西边摆摊的,修鞋的那个,瘦,驼背,耳朵上有个豁口。”苏晴说,“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就在这片。挖地基的时候挖到过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具体的。就说挖到了,然后被叫停了,上面来了人,把工地封了,工人全部清退。后来那块地上盖了别的东西——他说不让说。”

    “不让说?”陈新阳重复了一遍。

    苏晴点头。“他原话是压下来了。我想再问,他就不说了。卷起摊子走了。”

    陈新阳站在原地。王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事你给我记着。”陈新阳对苏晴说,“那个老人,你明天再去找找。别逼他,慢慢来。”

    苏晴说:“行。”

    王老这时候开口了:“新阳。”

    陈新阳转头。

    王老没多说,就一句:“先吃饭吧。”

    几个人往住处走。路上碰见韩飞从停车场那边小跑过来,满头汗,见了陈新阳就喊:“阳哥!车我检查了一遍,左后轮的轴承该换了,再不换就得趴窝。这城里有没有地方弄配件?”

    陈新阳说:“明天问。”

    韩飞又说:“油也不多了。跑到南边得加一次。”

    “知道了。”

    韩飞想再说什么,看了看陈新阳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了。

    大福已经把灶台生上了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柴,烧得啪啪响。锅里煮着稀粥,白花花的米汤冒着热气。

    铁柱趴在灶台边上吸鼻子:“这味儿,多久没闻过了。”

    大福拿勺子搅了搅:“少放了点盐。谁有盐?”

    小刘翻了翻自己的包,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小把盐。大福接过去捏了两指头撒进去。

    “太少了。”铁柱说。

    “就这么多。”大福瞪他,“省着吃。”

    粥分下去,每人一碗。张师傅媳妇先喂了孩子,自己端着碗没动。张师傅把自己碗里的稠的往她碗里拨了一半。她低着头喝了。

    周婶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说喝不动。李姐把她的碗端过来,往里面泡了一块干粮,软了才递回去。周婶慢腾腾地嚼着,嚼了半天,咽下去了。

    老赵蹲在门槛上喝粥,喝完了把碗舔干净。小刘看见了,把自己碗里剩的递过去。老赵没接。小刘放在他脚边,走了。

    过了一会儿,老赵把那碗端起来,喝了。

    夜里,陈新阳没睡。

    他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收音机调来调去。频道换了十几个,全是沙沙声。偶尔有一两秒好像有人声,还没来得及听清就碎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铁柱从隔壁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阳哥,还不睡?”

    “你先睡。”

    铁柱缩回去了。大福屋里还亮着灯,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平,听不清说什么,嗡嗡的。

    林羽走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新阳把收音机放在膝盖上,说了句:“你信不信那个老人说的?”

    “信什么?”

    “末日之前就有了。地底下那些东西,不是末日带来的。”陈新阳盯着远处的墙根,“那末日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羽没回答。

    陈新阳扭头看他:“你想过没有?”

    “想过。”林羽说,“想不出来。”

    陈新阳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他把收音机塞回口袋,站起来。

    “先不想了。封印的事别跟其他人提。还没搞清楚,说了也是添乱。”

    “嗯。”

    陈新阳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跟我去见那个夹克男。这破城的情况得摸清楚。要走也得知道往哪儿走。”

    林羽点了一下头。

    陈新阳进了屋。林羽没动,坐在石墩上。

    墙根的灯亮着,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那排铁篦子在灯光下一个一个排着,黑洞洞的缝整整齐齐。

    他想到白天手指碰到的那层黏糊糊的东西。搓不掉的那种凉。

    手指动了一下,碰到戒指。

    也是凉的。但不一样。

    他站起来回了屋。王老已经睡了,呼吸很轻。陈新阳靠在窗边,眼睛闭着,但林羽知道他没睡。隔壁有人翻身,床板吱呀一声。在隔壁,婴儿哭了几声,很快被哄住了。

    林羽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虫叫停了。风呜呜的,从墙那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