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序列求生:我即阴影 > 第28章 无声之地
    傍晚扎营的时候,气氛还是闷的。

    谁都不说话。从那个工厂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跟约好了一样,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大福做饭都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切菜的时候刀压在案板上,一声不响。铁柱坐在旁边,帮他把野菜一根一根择好,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大福瞪了他一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快点。”铁柱又瞪回去,也用嘴型——“催啥。”两个大男人蹲在那儿,你瞪我我瞪你,嘴皮子一动一动的,跟两条上了岸的鱼。

    韩飞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转过去。

    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火堆边上。孩子饿了,哼哼唧唧要哭,她赶紧把奶头塞进嘴里,一只手拍着孩子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孩子吃上了,不闹了,她才把那口气慢慢松出来。

    张师傅蹲在她旁边,背对着火堆,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也不知道在削什么。刀子蹭着木头,一下一下的。他媳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不抬头。两口子靠在一起,那根棍子削了半天也没削出个形状。

    小刘蹲在角落里,憋着咳嗽,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出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李姐递给他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压下去一些。过了会儿又想咳,他把嘴埋进胳膊肘里,闷声咳了两下。李姐在旁边给他拍背,拍得很轻,手掌贴着后背,力气全往下压着走。

    小刘咳完了,眼睛红红的,冲李姐点了下头。李姐没说话,把水壶留在他旁边。

    周婶坐在最远的地方,离火堆最远。她年纪大,耳朵不好使,但她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她没问,只是把罐头盒子攥在手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搓着铁皮边缘。那个罐头前天就空了,她洗干净了留着,装了点水在里头,当杯子使。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边,膝盖上搁着本子,铅笔头都快秃了,还在写。她把今天用的粮食一笔一笔记下来,字写得小,挤在格子里,一行能顶别人三行。写完之后翻到前面,从第一天的数字开始,手指头点着,一项一项重新加。

    王老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没急着说话,先喝了口汤,烫嘴,吸了一下气。

    “算什么呢?”

    苏晴没抬头,把本子上最后一个数字圈了起来,才递给他。“米还剩四十四斤,盐三斤半,罐头六个。按现在的吃法,还能撑四天。”

    她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要是每顿减两成,五天半。但减下去大家干不动活,尤其是推车那几个。”

    王老把本子凑近火光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天的消耗都列得清清楚楚。他翻了两页,点点头。“盐消耗比我估的慢。”

    “大福做菜舍不得放。”苏晴说,“他自己那份基本不搁盐。”

    王老抬头看了一眼灶台那边。大福正在往碗里盛粥,给别人的都是稠的,到自己那碗,锅底刮了两下,汤多米少。

    王老没说什么,把本子还给她。

    苏晴收好本子,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张师傅的媳妇还在哄孩子,孩子已经吃饱了,小脑袋靠在她肩窝里,嘴巴一张一合的,快睡着了。

    苏晴盯着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物资车后面。她翻了一阵,从自己那个布包最底下摸出一小包饼干。包装皮都皱了,压得变了形,但没开封。

    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女人面前,把饼干递过去。

    “给孩子留着。饿的时候掰碎了喂。”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看饼干,又看看苏晴。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谢……”

    苏晴摆摆手,站起来走了。

    走回物资车旁边的时候,王老还坐在那儿。他没看她,端着碗慢慢喝汤,等她坐下了才说了一句:“自己省下来的?”

    苏晴没接话,低头整理本子。

    王老笑了笑,也不追问。他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走之前说了句:“账记得好。”

    苏晴“嗯”了一声。

    王老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自己也得吃饱。算盘打得再精,打算盘的人倒了,没人接得上。”

    苏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说话。过了几秒才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耳根子泛着一层薄红。

    吃完饭,陈新阳把大家叫到一起。

    人围过来,没人坐。都站着,半圈。火堆烧得不大,只够照亮脚底下的地。

    “那个工厂,以后绕开走。”陈新阳把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拿炭笔在工厂的位置画了个黑叉。“地图上标清楚了,方圆三里,不靠近。”

    没人反对。铁柱把那个黑叉多看了两眼,把位置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陈新阳收起炭笔,看了一眼林羽。“那个女人说的往南走,你怎么看?”

    林羽靠在车头上,胳膊交叉抱着。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她在工厂里待了很久,具体多久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但她提到过,夜里安静的时候,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声音?”韩飞问。

    “她说不出来。只说那个声音是从南边传过来的,不是的声音。”

    陈新阳皱了皱眉。“不是的,那是什么的?”

    林羽摇头。“她也不知道。但她说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南边有活人。”

    陈新阳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从当前位置往南划了一条线。“新城的人也说往南走。广播里说的也是往南。三个不同的信息源,方向都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圈。“南边到底有什么?”

    没人能回答。

    大福把锅放下,搓了搓手,小声说:“万一啥也没有呢?往南走了半个月,到了发现是片烂地,那不白瞎了?”

    陈新阳看了他一眼。

    大福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俺就是说万一……”

    “万一啥也没有,”陈新阳把地图折起来,“那就继续走。总比停在这里等死强。”

    大福不吭声了,转身回去刷锅。刷了两下,又停下来,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铁柱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大福瞪他一眼,把锅抱走了。

    夜里,林羽值第一班。

    他坐在车顶上,枪搁在腿边,影刃插在身侧。月亮没出来,天上的星星倒是多,一大片一大片的,铺得满满当当。

    风不大,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土腥味和远处烧过的焦味。

    铁柱的脑袋从车边冒出来。他先露了半个头,看了看林羽在不在,确认了,才爬上来。

    他在旁边坐下,两条长腿耷拉着,脚后跟踢着车皮,踢一下停一下。他憋了一天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好几次。嘴巴张了合,合了张,跟嚼牛筋似的。

    最后还是没忍住。

    “林兄弟。”

    “说。”

    “那个工厂里头……真有东西?”

    林羽说:“有。”

    铁柱的声音又压低了半度。“你看见了?”

    “没看见。”

    铁柱挠了挠后脑勺。“没看见你咋知道有?”

    林羽没直接回答。他摸了一下手上那枚戒指。凉的。从工厂出来之后就一直凉的。在里面的时候,戒指没有丝毫反应——那个东西不在诡异的范畴里,或者说,它不是戒指能感知的那种存在。

    这一点反而让他更不安。

    “地板在抖。”林羽说,“我站在那个走廊里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抖。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动。很大。”

    铁柱吞了口唾沫。

    “它在听。”林羽说,“听见了就会来。看不见,摸不着。但它靠声音定位。那个女人在工厂里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她一直没出声。”

    铁柱的腿不踢车皮了。他把两条腿收上来,盘着坐好。过了半天,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那它听见咱们说话没?”

    “离开工厂的时候它没跟出来。那个东西有地盘,出了那片区域就不追了。”

    铁柱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另一半又给提回去了。“那之前那些人呢?那些脚印——十好几个人,走到门口全没了,他们出声了?”

    林羽没回答。

    有些事他没跟铁柱说。那个女人蜷在墙角里告诉他的——那十几个人一开始也没出声,撑了三天。第四天夜里,有个孩子做了噩梦,喊了一声妈。

    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没了。

    这种事说出来,营地里有孩子。张师傅的媳妇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星星在头顶慢慢移。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同时绷了一下,等了十几秒,没有第二声。

    铁柱又开口了:“那个女人……真不走了?”

    林羽看着远处的夜色。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铁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俺要是她,俺也不走。”

    林羽偏过头看他。

    铁柱说:“她一个人,没车没粮没武器,往哪走?外头的东西比工厂里那个更多。留在那里,只要不出声就没事。出来了,反而活不了。”

    他搓了搓手。“俺给她留了两个罐头和一壶水。没跟别人说。”

    林羽看着他,没吭声。

    铁柱又说:“俺妹要是还活着,肯定也在什么地方躲着。不出声,不动,找个旮旯缩着……等俺去找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没抬,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底快磨穿了,大拇指那里破了个洞,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袜子。

    林羽摸了摸戒指。还是凉的。

    半晌,他说了一句:“会找到的。”

    铁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羽没再多说。他这个人不爱说安慰的话,说出来的时候,铁柱反而信了几分。

    铁柱用力擦了一下鼻子,嘿嘿笑了一声。“行,俺信你。林兄弟说能找到,那就能找到。”

    他从车顶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了。站稳之后冲林羽摆了摆手,猫着腰钻进帐篷。

    林羽继续坐着。

    风又吹过来了。远处的黑暗看不出深浅。他把枪挪到手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往南,往南,所有人都在说往南。

    到底南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谁也说不准。但路只有一条,停下来是死,往回走也是死。

    那就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