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明刀玉剑照残雪 > 14. 破庙
    邹文荐没再多问,一手握着记录的手稿,一手随意在空中挥了挥,示意底下的人把他们带出去。

    徐老三和赵二出了房门后,屋子里就剩下游迹和邹文荐师兄弟二人。

    屋子里闷得游迹心慌,他走到窗子前面,把它打开一条缝,阳光和风同时从那条缝隙里涌了进来,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屋里的紧张和阴冷。

    邹文荐坐在桌前,正慢悠悠地摸着下巴,试图理清查案思路;游迹傻呆呆地杵在一旁,盯着师兄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人在这儿,心却已经飘远了。

    这几日他没看到那位一战成名的柳姑娘,也没看到钟焕,想来两人都已经离开浮阳城。

    想到闻歌,游迹心里又泛起五味杂陈的酸涩。

    说不遗憾是假的,他难得遇见武功这么高强的女侠,没邀请到人来吃顿饭不说,还没指着鼻子警告了一通——他逍遥武馆少主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是本来就没什么脸面,但是……但是……哎!

    总之,游迹很烦躁,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害怕旁边那位坐着的师兄。

    邹师兄哪儿哪儿都好,待人接物温柔体贴,做事的时候认真负责,但最让游迹害怕的点就是邹文荐认真做事儿的时候非常严肃。这人所有的严苛都在这种时候爆发,跳脱如游迹也不敢在邹文荐处理公事的时候乱来。

    游迹悄悄瞟了一眼邹文荐。

    邹文荐还在思考徐老三和赵二的话,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忽然感受到了游迹的目光,于是抬眼看向游迹。

    游迹没有意料到邹文荐会突然看他,目光没来得及离开,于是两人有些尴尬地对视上了。

    “师兄……”游迹挠挠后脖颈,想笑又不敢,努力严肃地板着脸,有点儿尴尬地说道,“你有头绪了吗?”

    “有,”邹文荐到底是逍遥武馆的大师兄,要是一通问话下来一点思路都没有,简直就是愧对了自己的名号,“但是不多,我觉得让这个虫子……或者说是蛊,和那个包袱离不开关系,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去找掌柜那个登记住客信息的册子,查那个人是谁。”

    “那个包袱……”游迹低声问道。

    “那个包袱应当已经被带走了。”邹文荐的言语干脆利落,语气肯定。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游迹感觉自己又有了用武之地,他现在就带人去燕归客栈,一定能做好这事儿,“查那册子在哪儿!”

    “先别冲动。”邹文荐抬手示意游迹冷静下来,继续讲道,“册子是要查,但是不是现在,反正所有客人都被调出了燕归客栈,客栈里里外外也被各大武馆守住的,不用急在一时。”

    “那现在等啥?早做早了事儿啊……”游迹恨自己脑子太笨,有点儿跟不上邹文荐师兄的节奏,只能疑惑地问道。

    邹文荐放下手中的审问记录,往椅背上懒洋洋地一靠,眉头依旧紧锁着,双手抱臂,指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臂,一副掂量思索的模样。

    游迹真的是不懂他师兄在想什么,明明现在就可以去查册子,查到这是谁的包袱,再把这包袱的主人找到,这案子不就一下子明了了吗?明明胜券在握、胸有成竹,到底还要等到何时再下手呢?

    “没这么简单。”邹文荐缓缓说道。

    游迹感觉有点儿无奈,他都要急疯了邹文荐还这么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师兄的语调平稳得就像是在和他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真不愧是逍遥武馆的大师兄啊……游迹打心底地佩服邹文荐。真将武馆里那些长老“从容不迫”的模样学了八成像。

    “我们事先查过掌柜的身份。”邹文荐对游迹说道。

    游迹点头,这是他派武馆弟子们去查的,这他当然知道。

    燕归客栈的掌柜叫宋平安,年三十二,发妻二十八,两人育有个九岁的闺女。

    刚查到这些信息时谁听着都唏嘘。这个吉祥的一个名字落得这样悲惨的结局,这样年轻能干的掌柜英年早逝,膝下没有能当顶梁柱的男儿,只留下了一位年轻的妻子和一个年幼的闺女。

    宋平安掌柜是与浮阳城相邻的鹤声县人,浮阳城和鹤声县多年前都是贫穷之地,直到第一批侠客在浮阳城定居,开创了武馆产业。从此以后浮阳城的发展与隔壁鹤声县拉开了差距,宋平安在鹤声县难以谋生,实在养不活一家人,于是来到浮阳城寻求出路。

    他踏实能干,脑子也还算聪明,从客栈小二做起,因为出众的做事能力得到了老掌柜的喜爱与认可。后来老掌柜的儿子进京科考中了,带着一家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浮阳城,于是老掌柜把燕归客栈交到了宋平安手里。

    老掌柜说:“小宋啊,好好干,养家糊口不容易。”

    宋平安点头答应,接过客栈的钥匙,成了新一代的掌柜。

    他的确没有辜负老掌柜的期待,他的确把燕归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尽管客栈生意不好,他也认真去做这个生意,认真对待每一位客人。

    他把燕归客栈当做养家糊口的载体,更把它当做一种薪火相承的责任,一种与老掌柜的约定。

    “我们查过,宋掌柜与他人并与矛盾,住过客栈或者在客栈做过工的人都对他评价颇佳,他是没有结仇的。所以我认为这很奇怪,这样残忍的杀人方法,按我们目前的思路来讲,应当不是仇杀。”邹文荐向游迹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可惜……可惜……游迹听着,师兄的思路肯定是对的,他这回居然听懂了,心里不禁对宋平安掌柜的死惋惜慨叹。

    像宋平安这般的好人居然命不长久,竟然死在了这样一场阴谋里,成了背后人的一步棋。

    要不说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命长呢……

    真是反了天道了……

    说完这番话以后,邹文荐又坐了起来,趴回桌子上写写画画。

    看样子师兄还不急着去找册子,游迹只好现在一旁安静等待,趁师兄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闭眼,打起了瞌睡。

    良久,窗外的阳光被云层吞噬殆尽,淅淅沥沥的雨自云端落下,这应当是浮阳城今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雨,不出两日,就到立夏时节了。

    屋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两人一站一

    坐,谁也没有说话。

    浮阳城外,闻歌与钟焕也是这样沉默地站着,谁也不开口,就盯着眼前,发呆似的矗立着。

    “柳姑娘,你进不进去?”钟焕小心翼翼地问闻歌。

    他们的眼前是一座破庙。这庙子当真是破而小,看样子还不是啥正规的庙,多半是周围哪个村子的村民办的土庙。这座寺庙外面的土墙上写着个巨大的“佛”字,字迹已经斑驳。门板破烂,门锁生了很严重锈迹,冷风一吹便咯吱作响,像老人家松动的骨节。门前的杂草东倒西歪,这雨才刚落大,它们就被雨水浸得稀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想吐的腐潮味儿。

    闻歌原本打算再多走一会儿,找个村里人家借住,但是这雨没完没了地下起来,还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山路上的土全部被泡成了泥,人走上去,脚就陷进去,简直寸步难行。

    虽然说钟焕和闻歌轻功都还不错,但两人也没必要没苦硬吃,倒不如先进这庙里躲一会儿雨,等这雨小一点再上路,况且两人刚杀完蛊虫又一晚上没有睡觉,确实有些疲惫,也有必要歇息一会儿。

    “进去。”闻歌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回答钟焕。

    钟焕听到她的回答后,上前一步,拿携霜剑撬开了锁。

    只听“吱呀”一声响,禁闭的、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破庙里的一切在此时此刻一览无余,全部照进了钟焕和闻歌的眼帘。

    除却地上一堆杂草和里面几座东倒西歪的佛像,寺庙里没有其他很引人注目的东西。其余的就是一些香客们没有烧完的高香、没有被香客带走的符纸,还有一些用来许愿的钱币。

    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一些失望的情绪,毕竟这破庙外观看着可奇怪,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寺庙,可没有想到里面如此寻常。

    不过这庙普普通通也算是件好事儿,闻歌安慰自己道,她至少是可以安安稳稳地休息一会儿了。

    长年练武让她身体素质相当好,这一路走来竟然不觉得腿麻,只是毕竟一晚上高精力战斗还没有睡觉,的确是有点困、有点累。

    她走进庙里,雨水落不到她身上了,于是她相当随意地找了个地方,拂开衣摆往地上一坐,抱着膝盖就睡了起来。

    钟焕比她晚一步进寺庙,进来的时候闻歌已经坐下了。

    “柳……姑娘,”尽管闻歌已经直呼过他的名字,他却还是对称呼她的姓名感到胆怯,于是依旧这般客气地喊她,“下雨了,有水……你要洗刀吗?”

    闻歌一坐下就觉得困意在疯狂上涌,眼睛已经开始迷糊地睁不开,于是从膝盖上抬起脑袋,含糊地回答了钟焕:“要洗……等我睡醒了再说。”

    等你睡醒了雨都停了、天都晴了……钟焕有点无奈,但他又不敢自作主张地帮闻歌洗刀,因为同为侠客,他知道武器对一个侠客多么重要,这东西万万是不能在未经他人允许的情况下触碰的。

    于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接点雨水给闻歌备着,以防她醒来以后雨都停了,她依旧没法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