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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城全家皆在我掌中,他岂敢背叛?”蚩黎冷声打断。

    可一直沉默跟在张晨背后的中年人,此刻却抬起了头。

    “仙长,”他嗓音干涩,“我妻儿……可还安好?”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太乙真人身后传来:“爹!”

    虎头虎脑的男孩刚探出身子,就被一旁的妇人慌忙拉回影子里。

    蚩黎瞳孔骤缩,掌心血光翻涌,威压如山落下,压得赤城骨骼咯咯作响。

    “你竟敢反我?”

    赤城嘴角扯出个惨淡的弧度:“蚩黎,你忘了我兄长一家是怎么没的么?”

    他忽然抽出腰间长刀,刃口转向自己咽喉。

    一道虚影掠过。

    蚩黎只觉眼前微花,赤城已从原地消失。

    多宝道人将人轻轻放下,任他踉跄奔向妻儿。

    随即袖袍一展,上千身着白袍的少年无声浮现于夜色中。

    “大师兄——”宝月扁着嘴凑上前,话未说完便被多宝肃然打断。

    他目光扫过她,语气里没有半分纵容:“冒失妄动,险误大事。回去再与你细说。”

    夜风穿过林隙,带着初秋的凉意。

    蚩方缓缓环视四周,白袍少年们已无声结成阵势,封住了所有去路。

    宝月的眼眶被训得发红,泪珠滚下来砸在地上。那训话的人终于松了口。

    “记着这次教训。你不是想见识王师么?现在去吧。”

    “明白了。”宝月抹了把脸,转身朝后边喊道,“兄弟们,那些想毁了我们好日子的人就在前面——动手!”

    千余名身着白衣的少年齐步上前。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笼罩下来。

    “真是王师……”太乙真人望着那片白色,思绪飘远了。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队伍是什么时候?似乎是轩辕人皇身边的护卫。那时候,只有那支队伍能在战场上与九黎的战士抗衡,甚至取胜。

    多宝的目光也变得悠长。王师——依凭弱旅却能扭转战局,背后是人道的庇佑。

    “不可能!”蚩方声音发颤,“这里怎么会有王师?”

    “我也想问,”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你怎么会惹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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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王师之威,英魂葬处,巫者取心**

    “绝不可能!”蚩方连手指都在抖,惊骇从眼底漫出来。

    人族的王师,向来只为大义而战,讨伐叛逆。正直、坚韧、勇敢、无畏……所有美好的词堆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可这支队伍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信念必须纯粹。那不是个人的信念,而是人族乃至整个人道赋予的信念。只要心念正直,人道之力便会加持,让他们战无不胜;但若有一丝动摇,做了对人族不利的事,便会立刻从云端跌落。

    昔年尧帝身边的王师便是如此。他们本是护卫人族最锋利的剑,可到了舜帝晚年,私心渐起,想将人皇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王师崩溃,沦为普通军队,最终被舜帝亲手葬送。

    “假的……除了人皇,没有哪位共主培养出第二支王师!”蚩方强压住心悸,咬牙道,“更何况还是一群少年……你们肯定是冒充的,荒唐!”

    王师的诞生,需要无比坚定的信念——甘愿为人族的存续付出一切。就连舜帝如今麾下那支,也因舜帝心境的波动,只能勉强维持在王师的边缘。若不是在虞都受人皇位格加持,恐怕早已跌落。

    “是不是冒充,试试不就知道了?”宝月叉着腰,根本不在乎对方的质疑。他们从未想过效忠哪位共主,他们只想守住清水城这片土地。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明白,一个能让人吃饱穿暖、安稳生活的地方,有多么珍贵。

    任何可能动摇清水城根基的力量,都将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的威胁。即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装神弄鬼之徒,也配自称王师?”

    一声怒吼从蚩方身后炸开。站起的身影足有三米多高,那是三苗部族里除蚩方、蚩黎之外,仅存的一位金仙境界的勇士。他们的修行法门,向来以淬炼血脉中那缕古老的蚩尤之血为根基,直至唤出那狰狞的魔神法相。

    双角顶天、铜额阔口的巨大虚影,在那壮汉背后骤然显现。

    “杀!”

    壮汉的暴喝与魔神的咆哮混成一片,那只硕大的拳头裹挟着狂风砸出。早已残破不堪的树林被连根拔起,沙石漫天,连日光都被遮蔽。

    “犯清水城者,诛。”

    宝月手中长剑挥落,声音清晰而冷冽。

    “诛!”

    千名少年的齐喝汇成声浪,滚滚传出数十里外。冥冥之中,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降临了。壮汉连同他那尊魔神法相,瞬间凝固在半空,动弹不得。

    接着,一阵微风拂过。

    壮汉的身躯如沙尘般散开,魔神相更是消弭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人道……是人道之力!”蚩方的声音在发颤,蚩黎与周围所有三苗战士的脸上都爬满了惊恐,“舜帝早已垂暮,失了进取之心,怎会还有新的王师诞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说里,被王师斩杀者,将遭人道唾弃,神魂永堕归墟,再无超生之机。

    “我也很想知道,”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直接在三苗众人耳中炸开,震得蚩方等人双耳渗血,“你们为何偏要招惹王师。”

    几个修为较弱的战士当即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大巫?九凤!你来了就好!”蚩方不顾自己耳中淌下的血,嘶声喊道,“快,灭了他们!报酬我给你翻十倍!”

    阴影里,走出一名女子。她身量超过两米,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面容却异常明艳。这正是大巫九凤,巫族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蚩方,”她的声音很冷,“约定里不包括对付王师。这次交易,作废。”

    “作废?不行!”蚩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立过巫誓!你若背诺,便要受剜心之刑,巫体受损,再也无望祖巫之境!”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一次例行公事的契约,此刻竟成了救命符。

    “九凤,别信他们!”蚩黎急急插话,声音因恐惧而尖利,“那王师定是假的!人道未改,新皇未立,舜帝麾下的老王师早已腐朽不堪,这只是他们的诡计!”

    “不可能。”九凤的目光扫过方才壮汉消失的空处,那里什么也没留下,“王师征伐之处,人道伟力自然降临。你那位同伴的灵魂,已被逐入归墟。我不会出手。”

    九凤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对抗王师,便是与整个人道为敌。”她停顿了一下,胸膛微微起伏,“以巫族大巫之名,我九凤立誓,巫族永不会站到人族的对立面。”

    残存的巫族气运,早已不足以支撑整个族群在洪荒大地上立足。幽冥深处的苟且,是他们仅存的容身之所。属于大巫的骄傲,即便在巫妖之战落幕无数岁月后,依然刻在骨子里。然而,当种族的延续悬于一线时,再高的头颅也必须垂下。

    没有预兆,她的手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皮肉被撕裂的闷响异常清晰,下一刻,一颗仍在搏动的、鲜红的心脏已被她攥在手中。

    火焰凭空燃起,包裹住那团血肉。炽热舔舐下,心脏迅速消融,最终化为一缕精纯无比的白色精气,悬浮在她掌心。

    “这是我的赔罪。”九凤的脸苍白如纸,声音却稳得惊人,“若还不够……这条命,你也可以拿去。只求王师,勿要牵连我的族人。”

    她当然听说过王师的行事风格,正直且讲理,鲜少迁怒。但她不敢赌。巫族,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 ** 了。

    对于大巫而言,失去心脏并非即刻毙命。但巫族之道,全系于肉身。心脏乃是气血本源,此番自损,伤及的是根本。正如蚩方曾警告过的——若不能及时弥补,道基将损,莫说窥探祖巫之境,就连现有的修为也恐难保全。

    “啊!”宝月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这惊呼声中,九凤手腕一振,那缕白色精气骤然散开,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周围每一个少年的身体。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爆鸣声从少年们体内传出。他们的筋骨在震颤,血肉在膨胀,体魄强度以肉眼可察的速度攀升。几个气息卡在瓶颈的少年,甚至借着这股汹涌的气血之力,直接冲破了关隘。

    “你……何必做到这一步。”宝月蹙紧了眉,眼神里掠过一丝无措。作为巫小小的挚友,她对巫族本无恶感。九凤如此决绝惨烈的举动,反而让她有些慌了手脚。

    “无妨。”九凤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那颗心,本就是背弃誓约该付的代价。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接续下文)

    “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得到宝月默许般的反应,九凤终于松开了对心口伤处的压制。奔流的鲜血止住了,肌肉与皮肤开始蠕动、愈合,很快表面便恢复如初。甚至在那胸腔之内,一颗崭新的心脏重新凝聚,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肉身的创伤容易平复,但随精血一同流失的本源,却非朝夕能够弥补。

    “别说话了。”宝月脸上的纠结更浓了,她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心肠硬不起来。“多宝师兄,能不能想个法子,联系上季藜师兄?让他……来接应一下这位?”

    一旁的多宝神色却平静得多。做错了,便要付出代价,在他看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宝月那孩子心软,开口求情时眼睛还湿漉漉的。多宝瞥了眼蜷在角落的九凤——能留住性命已是侥幸。他想起清水城遭遇袭击那夜,火光映红半边天的景象。若没有他们坐镇,这座城早成了废墟。可这些,宝月哪里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