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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玉不琢,不成器。这孩子锋芒太露,该有人挫一挫他的锐气。半点不知隐忍,迟早要栽进别人的算计里。”
太白金星抬眼望向玉帝,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说得仿佛陛下您自己多么善于忍耐似的。
“咳……云华近日去了何处?”
“长公主下界寻妖去了,恐怕还需些时日方能返回。”
玉帝手下堪用之人实在不多。身为胞妹,云华仙子也不得不在天庭领职,分担重担。
“朕令她执掌欲界,怎的又跑去下界降妖了?”
玉帝眉头微蹙。天条乃圣人依天道意志所立,是天庭根基所在。正因如此,他才将胞妹安插于此。可云华向来不喜天规束缚,总是一声不响便下界斩妖。
“罢了。那就让龙吉去帮衬凡儿,顺带攒些功德罢。”
**第十八章 原来算计玉帝家眷竟是老传统?**
“派龙吉去辅佐凡儿,有她在,广成子那些人多少会收敛些,也能分润些功德。对了,前些时日来投的那个散仙,名叫天蓬的,一并派去给凡儿做个帮手。”
既有好处,自然要安插自己人。
玉帝攒下这点家底并不容易。如今天庭之中阐教势大,他只能这般见缝插针,徐徐图之。
校场边缘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仙侍的喉咙里挤出半截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禽鸟。张帆没看他,目光掠过交叉的枪尖,落在远处营垒起伏的轮廓上。那些灰白色的旌旗在无风的天幕下纹丝不动,像一片片晒干的骨片。
“带路的人可以走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仙侍膝盖一软。那根曾几乎戳到天兵鼻尖的手指,此刻蜷缩着抵住自己的掌心。
最前面的两名守卫仍握着长枪。枪杆上陈旧的血垢在昏光里泛出暗红,与他们甲胄上的磨损痕迹连成一片。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张帆腰间的印信上移开,转向营门内侧。
“需要通传。”他嗓子有些哑,“镇灵将军今日当值。”
张帆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却让交叉的枪尖向两侧分开一道缝隙。金属摩擦的细响刺破寂静,像某种虫鸣。
仙侍还在原地站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他脸上先前那种狐假虎威的涨红已褪成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湿痕。
“你背后是谁?”张帆忽然问。
问题来得突兀,像一块石头投进死水。仙侍猛地抬头,瞳孔缩紧。他张了张嘴,目光掠过那些天兵的脸——那些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常年驻守此地的人特有的、石头般的漠然。
“小、小人只是奉旨……”
“旨意让你在营门前演这出戏?”张帆打断他,右手五指缓缓收拢。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碎裂。“让我这个‘陛下亲侄’刚来就与戍卒结怨——这主意不算太蠢。”
仙侍踉跄后退,脚跟撞到校场边缘凸起的青砖。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辩解,又像是求饶。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突然转身,跌跌撞撞地沿着来路逃去。袍袖在奔跑中翻飞,像只受惊的灰蛾。
张帆没追。他转向那名年长的守卫:“阿七?”
被叫到名字的士兵肩背微微绷直。“是。”
“去通报吧。”张帆从怀中取出一方青铜印信,五指收拢时,印纽上浮起五道半弧状的纹路,在昏沉天光下泛出浅金。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缓慢流转,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
名叫阿七的守卫盯着那方印看了两息,然后抱拳,转身没入营门阴影。他的脚步声很快被更深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呼喝声吞没。
剩下的九人依旧站在原地,枪尖垂向地面,但手腕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发力的弧度。他们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张帆身上,而是散落在校场各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夯土地面泛着暗黄色,远处有几处训练用的木桩,桩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劈砍痕迹。
张帆走到营门左侧的石墩旁,伸手摸了摸表面。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处却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很细,像是最近才有人用利器划过。
“刚才那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常来?”
守卫们沉默。过了几息,最右侧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喉结动了动,但最终没出声。
张帆不再问。他抬头看向天庭永远灰白的天穹,那里没有云,也没有飞鸟。某种沉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威压,而是这座庞大军营本身的气息——铁锈、汗渍、旧皮革,还有泥土被无数脚步反复践踏后散发的微腥。
营门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阿七率先走出阴影,身后跟着一个披暗青重甲的身影。那人的甲胄样式与普通守卫不同,肩吞是狰狞的兽首,胸甲 ** 嵌着一枚深紫色的晶石,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他在张帆身前十步处停住,目光扫过那方青铜印,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枚虎符,半爿,青铜铸就,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兵符在此。”镇灵将军的声音像两块生铁摩擦,“三千人,满编。但有个问题。”
张帆等待下文。
“他们不听调遣。”镇灵将军说,嘴角扯出一个近似笑意的弧度,“至少,不听‘空降神将’的调遣——哪怕你姓张。”
他把虎符向前递了递,动作很慢,仿佛在展示什么易碎的器物。“要接吗,九霄神将?”
张帆背对着殿门站立,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那视线落在仙侍身上时,对方立刻垂下了头,脖颈的线条绷得僵硬。
“你觉得,”张帆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我看起来容易受摆布么?”
仙侍的肩胛骨细微地抖了一下。他喉咙发紧,挤出几个字:“大人……小人怎敢。”
“不敢?”张帆向前踏了半步,靴底接触玉砖的声响清晰可闻。他俯视着那颗低垂的脑袋,“我们素未谋面,你却敢借着我的名头,在镇灵神将的辖地放肆。是谁给了你这种底气?还是说——”他停顿片刻,捕捉到对方骤然紊乱的呼吸,“有人盼着我和镇灵神将起冲突,好在一旁看着?”
仙侍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他怎么会察觉?那些陛下的血脉,过往不都……
响亮的击打声打断了思绪。仙侍整个人歪倒在地,侧颊 ** 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他抬眼,看见张帆蹲了下来,脸上没什么怒容,反而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这种粗浅的算计,”张帆摇了摇头,“到底能骗过谁呢?”
不远处值守的一名天兵忽然“啊”了一声,扭头对身旁领队的什长低语:“头儿,我好像明白了……以前那些殿下们过来,总是闹出乱子,莫非都……”
什长猛地瞪了他一眼,示意噤声。自己心里却也翻腾起来。原来如此。那些骄纵的将门子弟,竟是这样一步步坏了名声。他再看向张帆时,目光里多了些不同的东西。
“智慧,”什长挺直腰背,对那天兵正色道,“这就叫智慧。懂了么?”
天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咱们拦着路,照这位神将的说法,反倒是本分?那从前那些被罚的弟兄……”
“让你别说了!”什长压低嗓子呵斥,眼角余光却瞥向张帆的方向。那位神将已经站起身,正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上仙侍的肩。
“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张帆语气平淡,“想要天兵?一个都别想从我这里带走。”
仙侍蜷缩着,没敢应声。只听见脚步声渐远,那袭袍角消失在长廊拐角处。殿前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檐铃的细微叮当声。什长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里不知何时竟沁出了薄汗。
什长隐约明白,有些事不该他们这些兵卒过问。
他不过领着十个人的小头目,若真被卷进上面的争斗,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趁我还愿意听,说出谁指使你来的。”
张帆的靴底轻轻落下,喀嚓一声脆响,仙侍的臂骨便断了。
那仙侍疼得脸色发白,周身原本流转的灵气都晃荡起来。
“我没有闯营……也没有人指使!神将饶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拼命扭动,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背后的人。
“不说?我也猜得到——是锁天吧。”
仙侍猛然抬起泪眼,瞳孔缩了缩。
“您、您怎么……不!不是锁天神将!”话脱口而出又慌忙收住。
张帆嘴角扯了扯。
他才到天庭,结仇的能有几个?南极仙翁那样的人物,若真要动手,绝不会用这般粗浅的法子。
唯独锁天,在仙翁面前丢了颜面,若不赶紧做点什么,只怕在教中也难立足。
掌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精彩。可惜,这只是你猜的。”
三名金甲将军从营道另一头走来。
为首的是个手臂修长的青年,面容清秀,若非一身煞气,倒像文书官。
左侧站着锁天,右侧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身高足有九尺,目光凶悍逼人。
“冤枉?就当是我冤枉好了。”张帆一脚踢开仙侍,“要抓我么?”
凭一个小小仙侍的供词,自然动不了一位五品神将。
他本就不指望定罪,不过是想挫挫对方的威风,也让旁人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算计他。
“抓?岂敢。”青年笑了,“我们哪敢动大天尊的侄儿。”
青年将领慌忙摆手,脸上露出对玉帝深深的忌惮。
“敢问将军名号?现在我能进去清点兵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