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亲家过来人了没?”
周母问。
“怎么没来。”
周晓梅应道。
“这婚是不离也得离了?”
周母说话时,想起几年前自己听到“离婚”
这词都觉得烫嘴,提都不敢多提。
如今倒不同了,公园里那群老姐妹一张嘴就说这些,她耳朵都磨出了茧子,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老太太了。
“闹到这个地步,不离还能怎么收场。
他屋里三个小子,后头怎么安排,还得等他们过来商量。”
周晓梅说。
“我原先还想着,大林那表哥性子软,配个厉害些的媳妇也正好,跟你四哥四嫂似的。
谁晓得能走成这样。”
周母摇了摇头。
“娘,您可别拿她跟我四嫂比。”
周晓梅撇了下嘴,“她差了八条街都不止。”
她四嫂脾气大,主意也硬,可那是怎么对家里的?从前还在村里时,兜里一分钱都不剩,也要先把男人和孩子喂饱穿暖。
可大林那个表嫂呢?压根不是贤惠的料。
这几年赚了几个钱,也不知从哪学来那两手麻将,一天到头落个家影都难见。
回了家也是看这儿不顺眼、嫌那儿不对付,张嘴就是吵,哪有半点过日子的样。
“你四嫂这样的,外头真是难找了。”
周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人越老越觉得,老四家那媳妇,可真是不多见。
往上,能孝敬他们两老;往下,把几个儿子都拉扯得出息;对着老四,也从没亏待过。
在村里那会儿,她都看在眼里——儿子碗里是肉,她自己就啃着黄瓜、咬口番茄凑合过去。
# 重构文本
厨房灯亮着,林青和握着水果刀,刀刃落下去,苹果裂成四瓣。
果肉剖开的声音很脆,汁液在案板上留下几道水痕。
她挑了一瓣递过去。
蜜蜜接住,小口咬着,腮帮子微微鼓起。
林青和又洗了个完整的,转身塞进周青柏手里,这才拿起最后那三块,挨着边缘啃起来。
“妈妈,你全吃了。”
蜜蜜嘴里还剩半块苹果,抬头盯着她。
“嗯。
你要是还想吃,吃完这块我再给你切。”
林青和擦擦手。
蜜蜜没再说话。
等那半块咽下去,她放下果核,抱起旁边的布娃娃,手指穿过塑料梳齿,一下下顺着那些丝线做的头发。
周青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松下来。
林青和斜过眼睛看他:“大林家那个表哥,你听说了?”
“昨天端饺子过去,爹娘提了几句。”
周青柏点头,“路远,我就没拿回家说。”
“你怎么看这事?”
林青和目光往他那边扫。
周青柏原本没当回事,听见这语气,他侧过脸盯着媳妇,声音压低了:“跟我没关系。”
那态度明明白白——别人的烂摊子,别往我身上扯。
林青和看他那副模样,嘴角几乎压不住。
这表情是怕她咬他一口不成?
“说说你的想法。”
她追了一句。
虽然是旁人家的事,但拿回来当个镜子照照自家,也不算白听。
“娘也就说了个大概。
好像是那个表嫂不怎么管家,他表哥就在外面另找了一个。”
周青柏边说边看媳妇的脸色。
“然后呢?”
林青和点头。
“就是好日子过腻了,撑的。”
周青柏说。
这话跟他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日子刚有点起色,两口子一起折腾,还能剩下什么?到头来鸡飞蛋打,不是吃饱了撑的是什么?
“咱家现在这样不容易,我心里有数。
谁要来搅和,我头一个不答应。”
周青柏补了一句。
林青和满意了。
她伸手按了按他肚子,指腹隔着布料感觉到那层平坦的肌肉:“饿了?”
“刚吃了苹果。”
周青柏瞥她一眼。
“嗯,待会儿再过去吃正餐。”
林青和笑。
蜜蜜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梳子:“爸爸要多吃点,你身上都没有肉肉。”
她想起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肚子圆滚滚的,走路时一晃一晃。
她有点羡慕。
林青和愣了一瞬:“你爸这样就刚好。”
周青柏现在的体重确实标准。
不胖不瘦,每周还去 ** 跑几圈。
蜜蜜抱着那只旧布娃娃,圆眼睛眨巴两下,语气里透出遗憾:“爸爸,你没有肉肉。”
周青柏低头看看自己——一百五十五斤,搁他身上算匀称结实。
不过女儿一个小眼神过来,他嘴角就有些松了,像真要顺着她的心愿把自己撑回从前那个圆滚滚的模样。
“你可给我打住。”
林青和一眼看出男人的心思,伸手在桌沿敲了一下,“她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你要敢胖回两百斤往上,别想上床睡,自己卷铺盖去客厅。”蜜蜜转过身看她妈妈,小脸仰起来:“那爸爸跟我睡。”
“你也一样,打地铺。”
林青和故意板着脸。
蜜蜜低头想了想,地板硬邦邦的,她还是喜欢床垫的软和。
于是叹了口气,像大人一样妥协了:“那好吧,爸爸不吃胖胖啦。”
这孩子虽然只有三四岁,说话已经利索得很,脑子转得快,什么事都明白。
正因如此,周青柏这个当爹的把她疼进了骨子里。
街坊邻居都笑,说他命根子也就这样了。
林青和把砂锅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裹着鸡汤的浓香漫出来。”今晚都多喝两碗,你不是惦记着胖吗?那你就多吃,长自己的肉。”
她拿勺子搅了搅汤,瞥一眼女儿,“你爸爸不吃,你吃。”
蜜蜜认真地点点头。
她想好了,自己多吃点,把自己养成圆滚滚的小团子,那就谁也不用羡慕了。
周青柏没接话,只是笑着看母女俩,眼底的光沉静而满足。
日子本来就这么 ** 稳稳地淌过去。
直到苏大林的舅舅和妗子找上门来。
孩子都养到这么大了,这会儿闹离婚,说出去不怕人笑话?这是苏大林舅舅和妗子的原话,也是他表嫂娘家人的意思。
两边老人都想往中间撮合,把裂缝给填上。
可苏大林他表哥这回是真 ** 到了墙角。
老实人被压了一辈子,突然绷断了那根弦,就再也接不回去了。
他撂下一句话——哪怕净身出户,这婚也非离不可。
他们一家去年刚迁了京市户口,比苏大林和周晓梅那会儿多补了两千块。
所以离婚手续也得在这边办——全家人现在都是京市人了。
他那个媳妇,往日里尖酸刻薄、闹起来能掀房顶的主儿,这会儿反倒懵了。
她闹了这么些天,摔东西、骂街、上娘家告状,其实心底里没想过真离。
她就是想让男人低头,想看他服软。
可没想到,这男人铁了心。
连他亲爹亲妈千里迢迢赶来劝,都拉不回来。
苏大林他妗子气急攻心,当场两眼一翻就栽倒了。
人被抬上救护车,一路送进急救室,半天才抢救过来。
周晓梅来串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疲惫。
“怎么有空过来?你妗婆那边怎么样了?”
林青和给她倒了杯水。
“人缓过来了,没大事。”
周晓梅接过杯子,叹了口气。
急救室的门一打开,医生们才发现那老太太压根没真晕。
眼皮子还抖了两下,呼吸也平稳得很。
几个人面面相觑,憋了一肚子火,最后还是没忍住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装病这招用过太多次了,到这回彻底失灵。
大林他表哥铁了心要离,谁来劝都不好使,连亲妈躺急救室都拦不住他。
他说得很清楚——房子铺子存款全留给女方,自己空着手走人,一个字都不争。
周晓梅坐在椅子上,手指搓着衣角:“谁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份上。”
林青和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轻响:“憋太狠了。”
她倒是重新打量起苏大林他表哥这个人。
不争不抢,净身出户,连装病都吓不住他,这得是多不想再回头。
能把一个男人逼到这个地步,他老婆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可不是憋狠了么。”
周晓梅叹了口气,“离了也好,反正早过不下去了。”
“孩子呢?”
“都大了,谁也不愿意跟他们妈走。
分了点钱,打算自己找个铺子租个房,自己干点小生意。”
林青和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家算是彻底散了——爹妈各过各的,长大的孩子也不跟谁,自己挣自己花,互不相干。
“要是品性不差,平日里能照应就照应着点。”
“我知道。”
周晓梅点点头,“都不是什么坏心眼的孩子。”
林青和把茶杯放回去,手指摩挲着杯沿:“老两口难得过来一趟,虽说碰上了糟心事,可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想开点。
没准分开反倒清净了。”
“我让城城明天带他们舅爷妗婆出去转转。”
周晓梅说。
苏大林他表哥闹离婚这事儿,在老周家这边其实没掀起多大风浪。
不过它带来的那股子劲儿却挺足——几家已经结了婚的小夫妻,背地里都开始琢磨自己的日子。
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散成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安安分分过日子,反倒成了最实在的出路。
周二妮跟王元学了一个礼拜的车,就去考了驾照。
她刚踏进考场那会儿,王元就把厂里那个漂亮的会计给辞了。
消息是老三周归来带回来的。
林青和端着茶杯,眼睫都没抬:“怎么开的?”
羊肉在锅里咕嘟着,蒸汽把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
林青和把碗推到王元面前,酱料碟里搁着切碎的香菜和蒜末。
“那会计的事,你处理得干净。”
她没多提,话锋一转,“过几天我跟你四叔带蜜蜜出去转转,这边你多费心。”
王元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羊肉片,汤面上的油花晃了晃。
他想起爷爷还在海南,但林青和没提那地方,他也就没问。
“四婶,你们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王元咬了一口蘸满酱的肉,“一年总得往外跑一两趟。”
前年蜜蜜太小,没出过远门。
但从去年开始,林青和和周青柏就带她走了两回。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等二妮把车学回来,你不也能带她到处走走?”
林青和笑着,汤勺在锅里搅了搅。
王元正盘算这事。
他本来想,要是二妮赶得上,不如一起走。
但林青和两口子显然没打算等谁。
没过几天,夫妻俩收拾好行李,就牵着小闺女出了门。
他们一走,老三周归来就动了身。
马成民劝他别急,他根本不理。
“真不用我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