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妈妈脸上的笑纹漾开了:这就对啦。

    妈每个月工资照样给你算着,你甭怕没了进项。

    等孩子落了地,妈还给你包个大红包,这话我撂这儿了。

    周四妮嘴角弯了弯,低声道了句谢。

    这个婆婆,确实让她挑不出半点不是。

    嫁进翁家快三年,一直到去年年底才怀上,婆婆从没说过一句闲话,只说日子是他们两口子过的,自己拿主意就行。

    至于生男生女,更是提都没提过要求,只说都一样,没那种老脑筋。

    周四妮嘴上不说,心里却攒着一份感激——她最谢的,还是当初四婶牵了这条线。

    要是换了别家,她还真不敢想,婚后的日子能过得这般顺心。

    可周四妮不晓得的,是翁国栋和他亲娘对这个媳妇也是一百个中意。

    老翁家日子殷实,在镇上算得上头一份的人家,这样的人家,就缺个能持家的女人。

    四妮恰恰是这个样的人——一手灶台上的活色香味俱全,还爱看书肯上进,这样的儿媳妇,谁家不稀罕?当然,那些不着调的门户另说。

    上班的事一敲定,林青和便跟翁妈妈扯起了别的闲篇。

    这两年翁 ** 买卖做得风生水起,一个月少说千把块进账,整条街的衣裳铺子,没一家能跟她抢生意——那钱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烫手。

    “那笔钱可攒得够多了。”

    “听说国栋最近要分房了?真的假的?”

    周四妮听见婆婆的问话,点了点头。

    “确实要分。”

    打从结婚起,翁国栋就有资格申请福利房——那种厨房卫生间都配齐、自成体系的单元房。

    正因有这个政策,房价这些年才涨得慢,大家都盼着分一套。

    福利分房制度直到九十年代末才取消。

    “国栋肯定挑了好的,对不对?”

    林青和笑着问。

    周四妮嘴角一弯:“他看过,说不错。

    再过阵子就搬。”

    现在她和翁国栋住的还是租来的房子,面积不大,条件谈不上差,也算不上好。

    她心里确实盼着翁国栋说的那个新住处。

    “国栋说不错,那就差不了。”

    林青和点头。

    翁妈妈接过话:“要不有分房,靠他那点工资和退伍费,还真不一定能买套像样的。”

    “怕什么?他是铁饭碗。

    不够的话直接贷款慢慢还,又不是没这路子。”

    林青和说。

    “我听过贷款做生意的,没听过贷款买房的。”

    翁妈妈笑了笑。

    “那您现在不是听我说了?”

    林青和也跟着笑。

    话题一转,就说到了周凯和翁美嘉。

    翁妈妈叹了一声:“那俩小子一个接一个结了婚,今年总算轮到小凯和美嘉了,我可等了好些年。”

    “等美嘉结了婚,他们俩都在外头,咱们想管也管不上。”

    林青和说。

    “美嘉跟我提过,那边有幼稚园,孩子会爬就能送进去。

    她要是怀上,就休七八个月的假,等孩子会爬了再去上班,放那幼稚园就行。”

    翁妈妈说。

    “你还问过这个啊?安全吗?”

    林青和问。

    “就在小区里头,专门管小区里的孩子,安全得很。

    还给喂牛奶、吃饼干、喂饭,什么都照顾好了。

    就是学费贵,说一个月要五十块。”

    翁妈妈说完,顿了顿。

    现在大伙儿工资都涨了点,可一个月五十块钱,真不是小数目。

    “只要照顾得好,五十块钱我出。”

    林青和说。

    那边工资普遍高,像周凯自己,一个月津贴就好几百,翁美嘉也有两百多的收入,养个孩子负担不算重。

    毕竟也就那几个月的事。

    孩子能自己管住屎尿的时候,学费自然就降下来了——小崽子们什么都不懂,那才叫真费神。

    “嫂子,你和四婶这就聊到养娃的事了?他俩婚都还没结呢。”

    周四妮听了直摇头,嘴角却压不住笑。

    “今年不就办了吗?婚礼一办,孩子的事还能拖多久?”

    翁妈妈接话。

    “随他们自己拿主意吧,想生就生,不想生就先搁着。

    你别跟美嘉念叨这些,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让他们两口子自己商量。”

    林青和把话头按住了。

    翁妈妈心里听得暖和,笑着说:“美嘉能进周家的大门,是她的福分。”

    “你可别反过来说。

    我家老大能娶到她这样的媳妇,那才是他的福气。”

    林青和话音一落,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捧了起来,周四妮在旁边听得耳朵都热了。

    等客套话说完,林青和才转了口风:“我打算后天去泡温泉,到时候过来捎你一起?”

    “老大媳妇乐意留下来搭把手,我哪天都腾得出空。

    你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走。”

    翁妈妈眉开眼笑的,“不过这回得我掏钱。”

    “我还带着晓梅跟二妮呢,你不怕破费就你来出。”林青和说。

    “那就一块儿去。”

    翁妈妈笑出了声。

    从翁妈妈那儿出来,林青和没急着回家。

    天色还早,她拐到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转了一圈。

    周归来不在饺子铺,窝在茶叶铺里跟马成民喝茶。

    她老远瞧见了,直接停车走进去。

    “我妈踩着这双高跟鞋,走出去跟选美似的,也没几个比得上。”

    周归来听见鞋跟敲地面的声音,咧嘴笑着打趣。

    林青和穿的不过是低跟鞋,但挎着皮包,配上那身时髦打扮,确实有几分派头。

    听见儿子调侃,她也不恼,问道:“你倒是挺闲的,海市那边的铺子装修完了没有?”

    “装好了,姜爷爷给我打过电话。”

    周归来答。

    林青和转头看向马成民:“我跟青柏下个月要出一趟远门,得些日子才能回来。”

    “没事,那边我跟归来盯着就行。”

    马成民点了点头。

    林青和也在培养二妮当经理,但马成民的位置没人能替。

    她看重他,也从不亏待他——只要他是真心在这边干。

    马大娘之前带着黄小柳自己去开了家饺子铺,生意也不错。

    虽然比不上周青柏这边,一个月也能挣几百块,马大爷都过去帮忙了。

    一家子总算都有事做着。

    不过马成民不爱去那边,他宁愿留在这儿当经理。

    事情多,但林青和给他开的工资,比别的普通员工高出一截。

    别人月薪一百七,马成民能拿二百三,这收入搁哪儿都是高薪,绝对不会亏待他。

    马成民不光钱拿得瓷实,在这边干活也舒心。

    他喜欢这儿的氛围,林青和、周青柏,还有老三周归来,都不是那种刻薄人。

    人家把他当自己人处,他自然愿意踏踏实实干下去。

    “新员工要带,店长也得培养两三个,这需要些日子,你们别急。

    等那边稳下来,成民你就回来管这边,老三你在海市盯着,吃住就去你姜爷爷那儿。”

    林青和交代道。

    周归来点头,没什么意见。

    林青和又问:“二妮呢?”

    “二妮姐去二姐夫厂里了。”

    周归来咧嘴笑了笑。

    林青和一看他这表情,眯起眼:“去结账,没说什么不中听的吧?”

    “妈,你别多想,我可不干那种没分寸的事。

    我就是去见了一下那两个新会计。”

    周归来说。

    其中一个不用操心,年纪偏大,长相也 ** 。

    另一个倒真不错,长得标致,会计业务也熟——周二妮就是冲这个才把人招进来的。

    那姑娘是有男朋友,但那人比不上一姐夫,所以周归来过去问了几句,没说什么过火的话。

    林青和没再多说他。

    二妮既然敢把人招进来,心里应该有底,别掺和太多就行。

    她哪知道,她这老三还跟王元聊了好一阵子,说他大哥今年十有 ** 要升职,等他大哥结了婚,二哥也快了——政委家的千金大 ** 。

    老三嘴里说着羡慕,其实就是在敲打王元。

    王元听出来了,也无奈得很。

    他到底是有多不靠谱,才让老三这么不放心?

    周二妮带了两斤大红袍给王元的时候,王元开口了:“刚老三过来,可没少警告我。”

    周二妮一听就知道是周归来,笑着瞥他:“他说什么了?”

    “说他大哥要升官了,说他二哥要娶千金大 ** 了,以后没准要从政。

    让我收敛点,不准欺负你,不然没我好果子吃。”

    王元说道。

    “三娃可不会说这些。”

    周二妮不信。

    王元笑了笑:“意思差不多。”

    “那你就记着点。

    我可不是没娘家的。

    为了咱们这个家,你心里得有数。”

    周二妮戳了戳他的心口。

    她是爱这个男人,但也不会容忍他心里装不下这个家、装不下她。

    如果有一次不忠,那就绝不原谅。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事没得商量。

    #

    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工厂车间里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周二妮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那根脱线的线头。

    她记得两年前王元刚起步时,他们挤在这间出租屋里吃泡面。

    现在楼下机器轰鸣声日夜不停,账本上的数字翻得她眼花缭乱。

    电话听筒里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转悠——隔壁村工头带回来个年轻姑娘,肚子已经显了形;镇上那个倒腾布匹发了财的,上个月把老婆孩子扔在老宅,自己在外头又摆了一桌酒席。

    这些故事像野草籽,风一吹就扎进土里。

    周二妮把毛毯拉到胸口,侧耳听着隔壁房间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有些东西她不敢往深了想,想多了就像踩进泥沼,越挣扎越往下陷。

    她能做的就是每天把饭菜做得合口味些,把他换下的衬衫洗得没有一丝褶皱。

    可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攥紧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白,那也拦不住。

    楼梯传来脚步声,王元推开卧室门,把车钥匙在掌心掂了掂:“去学个驾照吧,车已经定了。

    想什么时候过来都成。”

    周二妮坐直身子,发尾扫过锁骨:“那你得手把手教。”

    “现在就可以。”

    王元转身往楼下走。

    她跟上他的脚步,踩过水泥台阶时看见二楼窗口那抹影子。

    会计小张站在玻璃后面,手指夹着钢笔,视线黏在王元宽阔的脊背上。

    周二妮收回目光,指尖触到门把手上的凉意。

    那个女人烫着卷发,冬天也穿着 ** ,说话时爱用些她从没听过的词。

    楼下空地上月光稀薄,王元打开驾驶座车门,回头朝她招手。

    周二妮坐进去,掌心贴着方向盘冰凉的皮革纹路,听见副驾驶窗户被敲响。

    小张探进半个身子,嘴角挂着甜腻的笑:“王总,林总的温泉邀约我记在日历上了,还有几位客户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