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叮嘱道。

    上次跟周晓梅通电话,对方还提过翁国栋专程去看了周父周母,这态度还不够明白?

    周四妮应道:“我带他回家看看再说。”

    “行。”

    林青和点头。

    周四妮心里门儿清,四妮这不是不答应,是没底。

    她怕翁国栋还没看透她这个人,就想拽着他回老家走一趟,兴许那泥巴路的村子能把人吓退呢。

    可她自己就没想过,要真对翁国栋没半点意思,犯得着往家领?要是真把翁国栋给吓跑了,村里头爹妈的脸往哪儿搁?但这事儿八成不会出岔子。

    那砖瓦房亮亮堂堂的,王元都还念叨过,等龙凤胎再大点,就带回去让姥姥姥爷瞧瞧,可见这年头没人嫌弃这茬。

    翁国栋心里早就有数了,该做好的准备一样没落下。

    再者说,周四妮老喊他大少爷,可这人压根不是个矫情的主儿——当过兵的,什么苦头没咽过?这一趟带回去,翁国栋什么态度摆出来,周四妮那颗悬着的心也该落地了。

    隔天周四妮就动了身。

    老三周归来特意跑了一趟,去通知翁国栋到站接人。

    周四妮从出站口走出来时,一眼就瞅见推着自行车的翁国栋。

    他抬手朝她招了招,她几步走过去,嘴里问了句:“等了好久吧?”

    “没多久。”

    翁国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往车上一搁,推着车往外走,“我还以为你得跟林姨她们拖到年底才回。”

    “四婶让我早点回来。”

    周四妮随口应了句。

    翁国栋嘴角一弯,笑了一声:“林姨懂我的心思。”

    这话一出口,周四妮就噤了声。

    等到车上了路,她才又想起什么,说:“骑什么自行车,坐汽车来不就行了?”

    “汽车里那股油烟味重,你受不了。”

    翁国栋说完,心里又补了一句——载着这么个小姑娘,他还能不行?别看现在转到了文职,从前在队里也是能打的。

    周四妮抿了抿嘴,坐在车后座安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今年你啥时候歇假?”

    “腊月二十出头。”

    翁国栋答得顺溜。

    其实不是,得挨到腊月二十五左右才放,但他能去请几天假。

    毕竟要回对象家走一趟,单位那边也能体谅。

    “那……那到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回老家转转?”

    周四妮声音里带着点迟疑。

    “是该去见见你爸妈。”

    翁国栋点了点头。

    周四妮望着路边掠过的楼房,声音低了些:“到了我们那乡下,你怕是受不了。

    实话跟你说,我一个表姐夫是京市的,头回上我大姑家,愣是待不习惯。”

    翁国栋接过话:“你二姐夫不是挺喜欢你家的?”

    周四妮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再往下说了。

    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是他看了不嫌弃,那她就……就嫁!

    翁国栋载着周四妮到了周父周母那边。

    时间已经不早了,周父周母自然把翁国栋留下来吃了晚饭。

    周青柏在乡下置办的那片地方,周四妮和翁国栋已经看了个真切。

    起初还担心条件不好,真正落脚才发现,四叔在这儿的手笔比想象中大得多。

    周母听了孙女的话,眉头总算松了松,转而又问起周青柏和林青和,还有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孙女。

    那是老周家第三代里最小的女孩,跟块刚化开的蜜糖似的,谁都想含在嘴里。

    “奶,你放心。”

    周四妮说这话时,嘴角往上翘着,“四叔现在本事大得很,先前他说不用咱们过去,我心里还打鼓,真到了才知道,他那地方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前两三日手生些,后来她四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能摆弄明白。

    周晓梅接过话头笑了:“电话里你四婶跟我抱怨,说她现在在家里排不上号了,你四叔满心眼子就剩那个小闺女。”

    “哪能呢。”

    周四妮摇头,“四婶要什么,四叔从来不二话的。”

    周母想了想,又叹了口气:“现在还小,再往后天气冷了,怕更不好弄。”

    “多裹几层就是了。”

    周晓梅摆摆手。

    刚满月的孩子,身子骨嫩得像豆腐,谁都知道这时候挪动不是好主意。

    可拖到两个月,虽说也还小,终究比现在强些——眼下实在没别的法子。

    话锋一转,周晓梅把目光落在周四妮和翁国栋身上:“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周四妮脸颊烫起来。

    跟翁国栋早就商量好了日子,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手心冒汗。

    “腊月二十以后,找时间回去。”

    翁国栋答得很稳。

    “给我捎点你们那边的特产,送我爹娘尝尝。”

    王元插了句嘴。

    他跟周二妮最近没怎么自己开火做饭,每个月交五十块伙食费,都挤到这边来吃大锅饭。

    “我会带的。”

    翁国栋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带你的,我的是我的一份。”

    王元强调了一句。

    “行。”

    翁国栋应下来。

    周二妮没怎么说话,只管盯着那对龙凤胎。

    两个孩子现在皮得跟猴似的,她恨得牙痒痒,可又舍不得真打,疼到骨子里去了。

    老王今天也来了。

    等老二、老三、虎子、刚子几个都到齐,一屋子人才围上桌子吃晚饭。

    人多,饭菜天天都要做一大堆。

    好在帮手也多,倒不算什么难事。

    正吃得热热闹闹,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许胜美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踉跄着冲进来,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像冬天的枯叶——

    “救命!”

    许胜强的麻烦起源于一张破布摊子。

    顾客抓着件衣服讨价还价,他嘴里直接喷出“买不起就滚,穷鬼别碰这料子”

    这类话。

    对方也不是善茬,当场拦在摊位前,堵着不让别人靠近。

    许胜强的拳头比脑子快,两句话没说完就挥了出去。

    他自己挨了不少揍,但反过来下手更狠,抄起路边半截砖头就往对方脑门上招呼。

    那一下砸下去,血顺着额角淌了一地,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之后的事就由不得他了,警察来得很快, ** 一扣,人被带走。

    消息传到张美莲耳朵里时,她整个人都慌了。

    她没别的路可走,只能跑去找许胜美,因为能指望的也就剩下赵家那边的关系。

    张美莲冲进赵家门时,脸上还挂着泪。

    许胜美听完来龙去脉,手掌直接扇在她脸上,响声清脆。

    可巴掌打完,人还是得替弟弟想办法。

    她转头去跟赵家求情,赵家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退路。

    这不是许胜强头回惹事,之前在厂里他打架把人打得不轻,赵家费了力气才压下来;后来夜校又闹过一回;现在摆摊还来。

    赵家不是专门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一次算给面子,两次绝无可能。

    哪怕许胜美给赵家添了个儿子,这事也没商量。

    许胜美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老周家。

    上次那桩事曝光后,她就再没登过这边的门,老周家人也巴不得她姐弟俩别来添乱。

    偏偏这次又来了,还带着这么个烂摊子——许胜强拿砖头砸了人,现在关在看守所里。

    周母听完整件事,一口气堵在胸口没上来,当场晕倒在地。

    林青和靠着椅背,指尖敲着膝盖。”后来怎么收场的?”

    她语气平淡,像在听别人家的事。

    周晓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元出的面。”

    王元虽然转去经商,但他家里的其他人还在体制里盘根错节,捞个人出来不算难事。

    前提是许胜强没真把人弄死。

    那人的脑袋流了不少血,好在最后抢救过来了。

    许胜强被拘留了七天,赔了五千块钱了事。

    “张美莲哭得跟死了人似的,她那男人把别人打成那样,不赔钱还能怎么着?”

    周晓梅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她还嚷嚷说对方也有错,对方是动了拳头,可许胜强抡的是砖头。

    有理都成没理,何况他原本就没理。”

    林青和抬了抬眉梢:“五千块,哪来的?”

    “张美莲自己掏了三千,许胜美补了两千。”

    周晓梅说。

    至于老周家,一分都不会出。

    王元愿意出面捞人私了,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不然许胜强还想这么快出来?做梦。

    门板合上的声音已

    她倒不是真盼着许胜强来表什么态,可这副躲着走的样子,实在让人心寒。

    林青和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平淡:“这回别的不提,让虎子和刚子哥俩心里头有个数。”

    “早跟他们念叨过了,”

    周晓梅点点头,“哥俩自个儿也明白。”

    虎子和刚子哪能不懂。

    在铺子里帮忙那阵子,小妗子就反复叮嘱过:笑脸迎客,财路才稳当。

    碰上难缠的主儿,稳住性子应付过去,把人客客气气送走就成,这一单赚不赚、少赚点都行。

    犯不着为了一两个刺头,坏了整条街的生意。

    一百个客人里头,九十五个是要脸面、讲道理的,剩下那五个才是搅局的。

    要是为了那五个,得罪了九十五个,那才叫蠢。

    哥俩出去摆摊,哪回没遇上挑三拣四的?有时候贱价出手,好歹把瘟神送走。

    态度放软和些,瘟神也闹不成挡财的石头。

    虎子只撞见过一次许胜强摆摊的样子。

    就那么一回,他心里头就明白了——迟早要踢到铁板。

    这不,铁板来了,钱袋子破了。

    五千块。

    摆摊开铺,得熬多久才能把那个窟窿填上?

    这个数目,外人听着都觉得骨头疼,更别提张美莲和许胜美这两个当事人了。

    许胜强被领回家门,脚跟还没站稳,许胜美的巴掌已经扇上去了。

    张美莲气疯了,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骂他是个窝囊废、败家子、不中用的东西。

    三千块。

    虽说不是张美莲的全部家底,她这一年来确实赚了些钱,可就算赚了,那也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她原本盘算着再攒一阵子,凑够了数就去买个铺面,省得看房东脸色、年年涨租。

    眼下这个念头,算是彻底泡汤了。

    三千块,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回来?

    总之,那头闹得鸡飞狗跳,没一天消停。

    可这些破事,跟海市这边搭不上半点干系。

    林青和原本不知道周母被气晕的事。

    通了电话之后晓得了,自然得跟周青柏说一声。

    “急火攻心晕过去的,”

    林青和把话递过去,“现在早没事了。”

    能被气成那样,说到底还是对那姐弟俩存着盼头。

    要是真死了心,反倒不会气成这样。

    周青柏的脸沉了下来,像块铁板。

    “你可别吓着咱老闺女。”

    林青和说着,从他怀里把孩子接过来。

    她心里也明白,自家青柏对那个外甥是彻底凉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