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语气里透着好奇。

    “都说随我多些。”

    林青和答得随意。

    “那不得了,准是个漂亮姑娘。

    我四哥本来就把你当宝贝,这回怕是要天天守着不撒手了。”

    周晓梅乐呵呵地接话。

    “可不是嘛。

    早上出门买菜,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屋里看孩子。”

    林青和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没真抱怨。

    “那也挺好,有四哥这么看着,四嫂你也省心不少。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头都盼着呢。”

    “下个月吧。”

    林青和想了想。

    “下个月也才两个月大。

    回来也没啥事,这边有二娃他们在,不用担心。

    年前能回来就行,到时候一家子热热闹闹过个团圆年。”

    周晓梅说得轻快。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晓梅才挂了电话,转身回家去报好消息。

    “我养了那么多只鸡,连口汤都没喝上。”

    周母听完,低声嘟囔了一句。

    “有四哥在,四嫂还能缺吃的?”

    周晓梅不以为意,“蜜蜜还小,不着急回。

    我跟四嫂说了,年前能回来就行。”

    “让四妮也在那边多待几天,帮着点你四婶。

    靠你四叔一个大男人,能行?”

    周父插了句话。

    “爹,您可别小看我四哥。

    四嫂说,四妮根本插不上手,活儿全让我四哥包了,能干着呢。”

    周晓梅笑了笑。

    “四……四哥就……就盼……盼着闺……闺女呢。”

    苏大林结结巴巴地笑着补了一句。

    这一回林青和生了个女儿,全家上下都替他们高兴。

    三个儿子不稀奇,缺的就是个闺女,这下子算是圆满了。

    “别人都盼儿子,就青柏盼着要闺女。”

    周母也笑了。

    她觉得挺好,老儿子如今也算儿女双全了。

    傍晚时分,周旋和周归来他们过来吃饭。

    周晓梅问他们妈有没有往饺子铺打过电话。

    “马奶奶说打过了,聊了好一会儿,我们没接着。”

    周归来答了一句,又问:“小姑,我妈说什么时候回来没?”

    “你妹妹还小,你妈说得晚点回来,不过年前肯定到家。”

    周晓梅回道。

    “要是我们放假了她们还没回,我们就过去。”

    周归来语气认真。

    眼下他和二哥都得上课,放假一天都不够来回,索性先等着。

    对那个姗姗来迟的小妹妹,心里头虽然惦记得很,也只能盼着他们爸有点良心,早点把人带回来让他们瞧一瞧。

    周青柏的手指蹭过女儿滑嫩的皮肤,尿布被利落地抽走换新,爽身粉的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

    他用掌心托住那双乱蹬的小腿,把老闺女搂进臂弯里。

    蜜蜜的睫毛还挂着水汽,眼珠子却已经追着父亲的下巴轮廓转,嘴角一弯,露出个没牙的笑。

    四十多岁的男人胸腔里那块硬邦邦的石头,就这么给笑化了。

    林青和靠在门框上看这父女俩腻歪,觉得自己最大用处就是胸前那口奶。

    儿子天生黏娘,女儿天生黏爹——这话真不假。

    她抱着蜜蜜的时候,小姑娘脸绷得跟小面团似的,半点笑模样都不给。

    明明是她十月怀胎,肚皮上还留着妊娠纹,可这丫头就只认她爸那张脸、她爸那把嗓子。

    有天傍晚蜜蜜哭得撕心裂肺,周青柏正在洗澡。

    林青和怎么哄都止不住,嗓子都嚎哑了。

    她没办法,把人抱到浴室门外。

    水声哗啦里传来周青柏两声喊:“蜜蜜?爸爸在呢。”

    哭声立刻瘪下去,像被掐住了阀门。

    等周青柏擦着头发出来,小姑娘蜷进他怀里,鼻尖还挂着泪,却已经拱着脑袋往他胸口钻,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林青和有一阵子甚至胡思乱想,怀疑自己生了个带着前世记忆的闺女——不然怎么能把她爸拿捏得这么准?周青柏智商直接归零,闺女打个哈欠他都觉得是天才表演。

    当然,那只是她脑子里的戏。

    蜜蜜就是个普通婴儿,普通到连翻身都比别的孩子慢半个月。

    可缘分这东西哪讲道理?也许是因为怀孕时周青柏每晚贴着肚皮说话,声音隔着羊水传进去,小姑娘在里头就记住了那个频率。

    晚饭端上桌,鸡汤冒着白气。

    周青柏把碗往林青和面前推:“特地给你炖的。”

    林青和白他一眼:“是给你闺女炖的吧。”

    “一人喝两人补。”

    周青柏筷子不停,给她夹了块鸡腿肉,“你吃这么点,胖不了。”

    林青和扫了眼自己碗里:米饭压实了,鱼肉剔了刺,煎蛋边上搁着两片清炒莴笋,还有这碗油澄澄的鸡汤。

    分量不多,但种类齐了。

    喂母乳这些日子,她倒真没胖起来,原先的担心全是多余。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偏头对周四妮说:“你也多盛点。”

    周四妮碗里已经添了半勺汤,笑道:“我过来后都胖了一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婶,四叔说得对,您得多吃,蜜蜜的奶水才养人。”

    她想起二姐和三妮姐坐月子时,顿顿三大碗,孩子个个养得圆滚滚。

    林青和没再接话,心里有数——亲闺女还能饿着?只是蜜蜜胃口小,吃几口就饱,奶水涨了还得拿吸奶器挤出来。

    碗筷撤下去后,林青和在客厅里伸胳膊压腿。

    周四妮收拾灶台,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

    周青柏推开卧室门,看见蜜蜜已经合了眼,鼻翼轻轻翕动,手指攥着小被角。

    他没出声,只把门虚掩上。

    闺女满两个月了,坊间都说这个月龄的孩子最难带,哭闹声能掀翻屋顶。

    可她家这个小的,安静得像只蜷缩的猫崽。

    只有身上不舒服了,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哼唧,像蚊子叫。

    再不然,就是醒了发现她爸不在身边,呼吸里没了那股熟悉的气味,小嘴一瘪,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鬼精鬼精的。

    不然林青和哪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周青柏往屋里瞥了一眼。

    老闺女睡得正沉,小鼻翼微微翕动,脸蛋泛着熟透桃子的粉。

    他没出声,合上门退了出来。

    “等过了年,开春就给她把奶断了。”

    林青和擦着额头上的汗,跟他说。

    她心里盘算着出去走动走动,看看下几条街的铺面,再挑几处合心意的置办下来。

    可眼下哪都去不了——来回一趟少说要个把时辰,家里这小东西两个钟头就得喂一次奶,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似的,硬生生把人拴在屋里。

    “明年才多大点?”

    周青柏皱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犹豫。

    “不小了,四个多月,能试着喂点米糊糊了。”

    林青和掰着指头算。

    “喂到六个月再说。”

    他盯着她,目光里透着不容商量。

    四个月就断?太小了。

    周青柏总觉得,能多喂一天是一天,至少撑到半岁,那时候才勉强算稳妥。

    “那我明年还能干点啥?”

    林青和抬起头看他。

    “明年茶铺不是要开张嘛,到时候带着闺女一块儿,满山看茶庄去。”

    周青柏说。

    “你也不嫌路上颠得慌。”

    林青和白了他一眼。

    她也觉得四个月是早了点儿,退了一步:“六个月,吃到六个月我就停了,换别的喂。”

    “行。”

    周青柏这才点了头。

    林青和做完操,甩了甩胳膊,从桌上拿起书翻。

    周青柏又给她搬回来好几本英文书,还有等着翻译的稿子。

    她闲着也是闲着,拿铅笔划划写写,当练手。

    速度倒是快得出奇。

    书店那边的人找上门来,说想跟她签个长期合作的约。

    这一下倒把林青和脑子里那根弦拨响了。

    她琢磨着,明年就算回不了原来的岗位,也能自己揽翻译的活干——那种领回家里做、按件计费的。

    那时候搞翻译的可吃香了,国外那些大部头的小说排着队等着译成中文,中文的典籍也想翻成外文往外推。

    长期合作她没接。

    但眼下闲着也是闲着,先干几单再说。

    薛美丽拎着一锅猪蹄汤过来,探头问她忙啥呢。

    听说是接了个翻译的兼职,薛美丽眼里的钦佩劲都快溢出来了:“我也想找点手工活儿带回家做,可我妈教我的那些钩帽子、织毛衣的,我一个都拿不起来。

    你这种翻译的活,我更是一窍不通。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啥也不是了。”

    “你可拉倒吧。”

    林青和笑了一声,“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所长夫人了,闲得发慌的时候,出去喝喝咖啡、听听小提琴,日子多滋润。”

    薛美丽被她逗笑了:“那种日子我可过不起。”

    “官太太一个,有啥过不起的?就你自己把钱攥得紧,舍不得花罢了。”

    林青和说。

    薛美丽提着汤碗进门时,笑声先撞进耳朵:“就一小副所长,也算官太太?”

    她把手里的砂锅搁桌上,揭开盖子,白气裹着花生香气直扑人脸,“专门炖的猪蹄花生,下奶的,你得多灌几碗。”

    林青和接过勺子,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挂着笑:“你这份心意,我哪敢不接着。”

    对方隔三差五炖汤送来,猪蹄花生汤少说也有三四回了,每次都趁热端上门。

    “小庚干爸呢?”

    薛美丽探头往屋里瞧。

    “在房里搂着他老闺女睡觉。”

    林青和笑了声。

    “真是个疼闺女的。”

    薛美丽说着,催她赶紧把汤喝了,猪蹄也得啃干净。

    林青和一口口咽下去,油腥味虽重,味道却不差。

    要是周青柏端来的,她还能耍赖少喝两口,可薛美丽亲自送上门,这面子怎么都得给。

    “你忙着,我先回了,下回再给你炖。”

    见碗底空了,薛美丽脸上笑意更浓。

    林青和站起身:“青柏早上买了不少鱼虾,你带些回去给小庚吃,他爱海鱼海虾。”

    “哪用,我自己早上也买了。”

    薛美丽摆手。

    “带着,新鲜着呢。”

    林青和分出一袋塞过去,薛美丽这才拎着走了。

    薛美丽走后,林青和摊开稿纸,开始继续翻译。

    怀这孩子几个月,身子懒洋洋的,脑子也跟着钝了,虽说书没少翻,可真正动笔译东西还是头一遭。

    现在得慢慢把感觉捡回来。

    翻译的活儿不难,但费神,正好适合她现在这状态。

    没过多久,屋里传来周青柏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哄他老闺女醒。

    周四妮在堂屋听见了,笑着说:“四叔可真疼蜜蜜。”

    林青和看她一眼:“四妮,明天你先回京吧。”

    周四妮愣了下,没说二话。

    她跟翁国栋正处着对象,要是这边实在忙不开,她自然得留下搭把手。

    可眼下嫂子出了月子,四叔带孩子的本事这段日子是有目共睹的,她留在这儿基本帮不上忙。

    “回去跟国栋好好处着,他是上了心的,看样子是认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