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和猛地撑起上半身,声音拔高了三分:“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大娃他们几个就不是我的崽?”

    周青柏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肩膀:“别急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去,语气里带着警告:“我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她确实盘算过——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教他们走正道,别成祸害,这桩婚事就算交差了。

    可人心是肉长的,几个孩子从她手里一天天养大,这话说出来跟拿针往心窝子戳有什么两样。

    “你当心些,别扯着腰。”

    周青柏压低声音叮嘱。

    林青和白了他一眼:“这几个月你赚的银子都没交上来,又添了多少产业?”

    周青柏翻身下床,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两张泛黄的纸契。

    林青和接过来一看,愣了两秒——两张全是厂房的地契,好家伙。

    “找人打听的,废弃了十来年的老厂房,主家愿意出手,就买了。

    一间三万的价。”

    周青柏说得轻描淡写。

    林青和点点头,又问:“这个月的进项呢?”

    “订了两间地段好的铺子,一间要价一万,打算这两天就把钱付了。”

    周青柏答得干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先把话撂这儿——以后不准在大娃他们面前提什么家产没他们份的话,连肚子里这个也算上。

    等咱们老了,东西全平分,谁也别多谁也别少,听见没有?”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可她这个男人心眼全偏到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身上去了。

    但她不是后娘,她是亲娘,正儿八经的亲娘!

    “这个不行。”

    周青柏摇头,语气很直。

    林青和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大娃他们小时候,咱俩正年轻,不管什么事都能搭把手。

    三娃以后想开饺子厂,咱们现在也撑得住。

    可等咱们闺女长成人,咱俩多大岁数了?到那时候腿脚都伸不直了,还能帮上什么忙?”

    周青柏慢悠悠地说出这番话。

    林青和瞪着他,没接话。

    “该给他们的那一份不会少,但剩下来的,我全要留给闺女。

    他们要是敢有意见,我打断他们的腿,一分钱也别想从老子手里拿到。”

    周青柏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

    林青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当了爹就疯了,彻头彻尾的女儿奴,怕是一辈子都掰不回来。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心里想着,跟这个认死理的人讲不清,反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 天刚擦亮,周青柏就出了门。

    他踩过 ** 青石板上的露水,远远看见苏大林包子铺的蒸汽在晨光里翻滚。

    猪肉胡萝卜和香菇猪肉的香味钻进鼻孔——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媳妇最爱吃的那两样。

    林青和醒过来时,被子还残留着丈夫身上的温度。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泛起笑意。

    这个小家伙来得晚,却成了全家的宝贝疙瘩。

    洗漱的水花溅在脸颊上,冰凉凉的。

    等她坐下来,周青柏已经把包子摆好了。

    面皮 ** ,手指一捏能感觉到馅料鼓鼓囊囊的。

    苏大林这人实在。

    物价涨得厉害,别的铺子都往上提价,他硬是咬着牙,只多收了一毛钱。

    那包子个头一点没缩,咬一口能尝出鲜肉和香菇的味道。

    有人说他结巴家包子铺,他也不恼,反而咧嘴笑——反正名声传出去了,不少人就是冲着这个绰号摸过来的。

    周晓梅可没她男人那么好的脾气。

    听见别人这么叫,她脸上挂不住,差点跟人闹起来。

    苏大林拉住了她,说话费劲地劝:“左、左右邻、邻居,喊、喊就喊吧,也、也没坏心。”

    周晓梅这才作罢,只是再见到那些人,嘴角还是绷着。

    林青和咬了口包子,油香顺着喉咙往下滑。”待会儿我去晓梅那边坐坐。”

    “用我陪你去不?”

    周青柏端出一碗豆浆,热气扑在脸上。

    “不用。”

    林青和摆摆手。

    她受不了这男人跟在后面——他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恨不得伸手扶她走路。

    别人见了,那眼神怪得很。

    豆浆得滚上几滚才喝,这个道理老辈人都懂。

    周青柏说:“大林煮的放心,他说滚透了的。”

    林青和没接话,就着热气把豆浆喝完。

    油条配豆浆是绝配,可她偏偏喜欢包子和豆浆搭在一起。

    面皮的劲道,馅料的汁水,豆浆柔滑的触感,在舌尖上搅成一团。

    她叫周晓梅的时候,铺子里正热闹。

    笼屉揭开,白雾腾起来,顾客围了一大圈。

    周晓梅收钱找钱的动作利落得很,一点不像刚上手帮忙的样子。

    苏大林不在,许是去后头剁馅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玻璃窗上结了层薄薄的雾,街上有了脚步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

    林青和站门外,没急着进去,看着周晓梅弯腰、起身、递包子——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她心里想的却是昨晚的事。

    那男人搂着她,语气硬邦邦的:“偏心?我盼了十几年才盼来这儿闺女,偏疼着怎么了?又没吃你儿子家的大米,不满意就自己走。”

    他说得霸道,却让她听了只想笑。

    这一笑,嗓子眼里有泛起了酸——宝宝又在闹腾了。

    林青和按了按肚子,迈过铺子门槛,朝周晓梅喊了声:“忙得过来不?”

    周晓梅抬起头,脸上汗珠亮晶晶的,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四嫂掀开门帘跨进来时,周晓梅正把零钱数给一位买包子的顾客。

    她抬眼瞥见来人,嘴角的皱纹跟着笑纹堆起来:“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

    “日子闲得很,天天都有空。”

    林青和寻了张靠墙的凳子坐下。

    现在除了每天翻翻英语书,不让那点底子丢光,旁的也没什么要操心的。

    周青柏把家里的事都揽了过去,洗衣做饭一概不用她碰,只说让她只管养着精神就成。

    周晓梅等客人提了纸包走远,才拿围裙擦了擦手:“四哥刚才来拿了包子豆浆,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

    林青和瞧见又有客人探头往蒸笼方向张望,便朝周晓梅摆摆手,示意她先去招呼。

    蒸笼掀开时白色的雾气涌上来,一团一团裹着面香往外飘。

    等门口那阵嘈杂声歇下去,周晓梅总算得了空,俯身抹了抹桌面:“早上就是这阵仗,人挤人的。”

    “你们家的包子实在,分量给得足。”

    林青和把路上见闻说给她听,“我走过来数过,光这条街就挨着四家包子铺,没一家有你这边热闹。”

    这两年已经不是八二年的光景了,街边摆摊的不再是新奇事。

    那些读过书的人也有抛了铁饭碗去做买卖的。

    路过的几家包子铺,有的招牌崭新,有的油渍斑斑,但生意真赶不上周晓梅这一间。

    趁着铺子里人少下去,林青和压低了声音:“大林包子这么实惠,剩下来的利润怕是薄?”

    她记起自家那间饺子铺,本来挣钱也不多。

    后来周老三隔段时间就过来调价,说了几回也就涨上去了。

    今年又添了闺女,饺子卖得便又贵了两分。

    别看铺面不大,如今一个月摸出七八百块也不稀奇。

    “是薄。”

    周晓梅接话时露出几分无奈,“大林不着急,说生意得慢慢焙。”

    苏大林这人做什么都差几分机灵劲儿。

    面粉和猪肉都涨过价了,别家的包子皮跟着薄了两圈,馅也缩了水,他倒好,涨的那点钱光够摊平进货的价。

    不过买账的人越来越多,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每个月挣五六百也不难。

    要说好名声,左邻右舍提起来都竖拇指,说结巴家的包子没二话。

    “那就随他的节奏走。”

    林青和说,“你跟着大林准错不了。”

    这就是守着铺子和打游击的区别了。

    许胜强那种人,提着布袋到处摆摊,嫌这处不好挪到那处去,照样能糊口。

    可铺子不行,铺子要的是长年累月攒出来的脸面。

    周青柏那头涨了价,但每只饺子的分量一斤不短,油盐酱醋配得也足。

    物价在涨,他不跟着涨,怕是连面粉都买不着。

    “我没说他什么。”

    周晓梅把抹布扔进桶里,语气 ** 淡淡的,“忙就忙点,费些力气罢了。”

    周晓梅正招呼着买包子的客人,那人要的量不小,笑着说以前从她男人手里买东西,总能多饶上一个。

    周晓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现在可饶不了啦,物价涨得厉害,这一大袋子卖完,我也就赚个包子的钱。”

    那人听了笑笑,没再言语。

    “大林这人也是怪,客人买得多,他自个儿在那就能给人添一个,换成我看摊就不行。”

    周晓梅嘀咕了一句。

    遇上那种难缠的主顾,她也不想多磨嘴皮,索性就给了,但平时基本不主动添头。

    “这样挺好,一个松一个紧,搭配着来。”

    林青和笑了笑。

    “下个月就能把欠四嫂你的钱还上了。”

    周晓梅又提起这茬。

    “不着急,手头宽裕了再说。”

    林青和摆摆手。

    “宽裕了,先把你和四哥的钱还清,省得钱在我手里,到时候又被人惦记上,拿去借给他表嫂。”

    周晓梅撇了撇嘴。

    林青和听出话里有话,问了一嘴:“借钱这事?”

    周晓梅其实不反对借钱给别人,关键是她表嫂那副嘴脸让人膈应。

    好像他们两口子拖家带口跑来京城,全靠了她婆婆的本事,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嘴“老太太手艺好,这才有你们今天卖包子的营生”

    。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邀功么?

    苏大林学手艺确实跟舅妈有关,但也不是全盘照搬,里头有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

    苏大林和她都记着早年舅舅舅妈对他们夫妻的照顾,这份情他们念着,可表嫂三天两头拿出来说,仿佛他们欠了一辈子还不清的债。

    周晓梅当面顶回去过,让她别忘了,是大林把他们招呼来京城的。

    “那钱我不想借,她有本事自己攒去。”

    周晓梅说。

    “不想借就不借,犯不着为这事生闷气气自己。

    大林他舅和他舅妈的情分记在心里就行,至于你那个表嫂,要是她拿这事来压你,你也不用忍着。”

    林青和自然站在周晓梅这边。

    做了这么多年姑嫂,她清楚周晓梅的性子,对方要是客客气气的,她不会有二话。

    意见这么大,说明对方让她心里窝火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钱是自己的,不借也就不借了。

    “我觉得八成是她自己的主意,想借钱买铺子。

    表哥从来没跟大林张过这个嘴。”

    周晓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