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铺子是跟干鲜铺子一块儿买的,一直空在那儿落灰。
周青柏盘算过了,服装铺子来钱快,家里现在进账的大头就是它撑着,既然能赚,为什么不继续开?
他要攒一笔钱,留着养闺女。
趁着现在还干得动,多往手里搂点。
他确实不算年轻了,总不能将来闺女出手时,手里空得跟洗过一样。
周青柏这股劲头,连周归来他们都看出来了。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周归来夹了一筷子菜,抬头看了看他爸的背影,低声跟林青和嘀咕:“妈,我爸这是受什么 ** 了?看着就跟要把饺子铺关了转行似的。”
林青和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耳朵里能听见屋外周青柏在跟邻居说话,声音里带着笑。
她忽然觉得,那老头说的话,是不是真有那么点准头——谁知道呢。
林青和没法接这话。
周青柏最近那些举动,她心里也没个准谱。
可她清楚一件事——这男人是真信了那算命老头的话,认定自己还有个闺女没找着,如今怕不是已经在琢磨着给那姑娘攒嫁妆了?
周青柏这人,骨子里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学不来商人那套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圆滑两个字跟他沾不上边。
可这个实实在在的汉子,心窝子里装着的父爱,却沉得让人没法忽视。
他大老远跑到城西,一口气买下好几处破破烂烂的院子。
花不了几个钱,可那些院子连地带基,签了字就全归了他名下。
他是听自家媳妇念叨过,说京市这地方往后地皮能贵得吓人。
多占几处宅子、几块地基,将来日子总不会差到哪去。
林青和晓得他这段日子没闲着,可压根不知道他到底在折腾什么。
等他掏出七八张地契往她手里一塞,让她收好时,她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
“这些宅子是旧了点、破了点,可地基实实在在是好的。
往后肯定值钱。
多攒几处留着,将来再怎么着也不愁钱花。”
周青柏说这话时,语气跟交代后事似的。
林青和张了张嘴,半晌没蹦出一个字。
“好地段的没碰上,那种地方本就稀罕。
不过我托人打了招呼,要是有合适的,人家会到饺子铺找我。”
周青柏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补了一句。
“行吧。”
林青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这么两个字。
他高兴就好,随他去吧。
“别太拼,身子要紧,多歇歇。”
周青柏又叮嘱了一句。
“我不累。
有班上着,心里踏实着呢。”
林青和答了一句,可心里觉得自家青柏这副模样,实在有点没法看。
她也懒得管他了。
等天气凉下来,她就张罗着做牛肉干。
这是要给大儿子寄去的,光牛肉就买了不少回来。
“妈,这牛肉干真带劲,嚼着满口香。
给我们也留点儿呗?”
周归来嘴馋,凑过来讨要。
“给你们留三斤。”
林青和随口应了一声。
剩下那十斤牛肉干,她打算全给大儿子寄过去。
牛肉干做好,已经是十一月的事了。
林青和没耽搁,当天就打包寄了出去。
她晓得自家老大饿不着肚子,可还是想送些东西过去。
包裹里自然还塞了一封家信。
周凯出完任务回来,站岗的哨兵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们营里这位猛将,谁能不认识?“有个大包裹,前天就到了,给你留着呢。”
“是不是我妈寄来的?”
周凯一听有包裹,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他妈。
除了她,没人会往这儿寄东西。
“那就不清楚了。
你自己看看去,从京市那边过来的。”
哨兵朝他努了努嘴。
包裹打开时,那股五香的味道就直往鼻子里钻,浓得像是整间屋子都被腌透了。
牛皮纸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暗红色的牛肉干,一根根撕开来还能看见肉质的纹理。
周凯不用看落款就知道是林青和的手笔——她寄东西向来是这样,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塞进包裹里。
他把牛肉干分成三份,两份拎在手里,一份揣进兜里,往军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混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和孩子的吵闹声。
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翁美嘉正弯着腰安抚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白大褂的袖口被拽得皱巴巴的。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翁美嘉才从里头出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手指关节因长时间握着绷带都有些泛红。
“今天怎么得空过来?”
她接过纸袋,手里的触感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林姨又给你寄东西了?”
“你留着吃。”
周凯把袋子往前推了推,牛皮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三斤,每人一斤。”
翁美嘉掂了掂袋子,脸上露出笑意:“林姨是真疼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凯靠在墙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工作还顺心?”
“挺好的,”
她用指腹揉着发酸的手腕,“忙是忙,但都习惯了。”
走廊尽头传来几个男人的笑声,周凯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你可得留个心眼。
我手底下那帮小子,嘴碎得很。”
翁美嘉挑了下眉梢:“都说什么了?”
“说得不干不净的,反正没打好算盘。”
他声音沉下来,“要是有人敢来烦你,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前些日子就听到风声了——军医院来了个嫩生生的姑娘,长得不赖,还有文化底子,不少人都在打主意。
他当天就给训练加了码,把人操练到贴地,看还有没有闲心乱想。
虽说是“小子”
,其实那些人里头有不少都比他的岁数大,他今年满打满算才十九。
可论起本事来,谁也不敢小瞧他。
前面两个任务,哪个不是硬骨头?他都给啃下来了。
自然也有不服气的,找上门来单挑。
可没等三个来回,就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翁美嘉靠过来一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这模样,要是让林姨瞧见,准得念叨你。
是不是又出任务了?”
胳膊上的皮肤黑了一层,人也瘦了一大圈,颧骨都显得高了。
“那都不算事,”
他把话题拽回来,“你别随随便便跟人处对象,岁数还小呢。”
翁美嘉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你赶紧走你的吧。”
“我是说真的。”
他在身后补了一句。
她的脚步没停,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凯盯着那个身影看了片刻,眉心微微拧起。
隔壁那个丫头,他压根没打算让她这么早被人领走。
就算真要嫁人,对方什么底细也总得先过了自己这关才行。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家里那条路走去。
“真是个木头做的。”
翁美嘉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似的。
他个头实在太扎眼了。
整个医院走廊里,目光都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
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凑到翁美嘉耳边打听——那小伙子哪儿人?成了家没?话里话外全是想牵红线的心思。
翁美嘉一个个都给挡了回去,转过身嘴里嘀咕个不停:“还好意思说我呢,走哪儿都跟块磁铁似的,谁看他谁挪不开眼。”
三斤风干牛肉,她留了一斤给自己,剩下两斤塞给了大哥和二哥,一人一斤。
“林姨捎来的。”
翁国梁把东西递到大哥面前,嘴里已经嚼着一块牛肉干,韧劲十足,牙齿都得费点力气。
“这个林姨,我到现在还没碰过面。”
翁国栋接过袋子,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他回来的次数不多,但也知道家里跟老周家那边的往来已经热络得很。
前阵子跟妈通电话时,还听她提起跟这位林姨一块儿去泡温泉的事。
从她说话的口气里听得出来,两家关系处得不赖。
“今年不是能回去嘛,到时候顺道过去看看呗。
妈还琢磨着要把林姨的侄女介绍给你呢。”
翁国梁咧嘴笑了笑。
翁国栋无奈地摇了摇头。
母亲如今的心思全搁在他这件事上,可他心里真没多 ** 澜。
缘分这种东西,到了时候自然就会冒出来,强求不来。
再说林青和这边。
周一下午,她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电话铃就响了。
“你要是再晚打一分钟,我就走了,接都接不着。”
林青和把话筒夹在肩窝里,语气带着笑。
“妈,你做的那些牛肉干可真绝了。
我手底下那帮弟兄一个个吃得跟饿狼似的,还嚷嚷着要再弄点。”
周凯在那头笑得爽朗。
“行啊,妈再给你做一些寄过去。”
林青和也笑了。
“别了,上回寄的已经够多了,不能把他们惯坏了。”
周凯顿了顿:“妈,您最近身体咋样?”
“都好,家里你不用操心。
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干爷爷他们,身子骨都硬朗。
你那边呢?”
林青和问。
“我这边更没啥可担心的。”
周凯应道。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林青和把话头引到了翁美嘉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的声音:“美嘉那丫头长得出挑,周围一群眼睛冒绿光的小子盯得紧呢。”
听到这儿,林青和的口气立马变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得给我把人看好了。
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全给我踹远点,听见没有?我跟你翁伯娘交情摆在那儿,你要是不把美嘉给我护住了,今年过年你就别想着踏进这个家门。”
“啧,看来美嘉是真合您心意啊。”
周凯在电话里说。
“那还用说?我心里的大儿媳妇,就是她了。”
林青和回答得毫不犹豫。
周凯刚放下电话,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他现在才多大年纪,美嘉也小得很。
电话那头他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他没多接话,陪着她聊了一阵,就结束了通话。
林青和一进家门,便冲着周青柏倒苦水:“都十九岁的人了,一点心思都不长。
人家追美嘉追得勤,他愣是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周青柏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只问了一句:“明天休息,咱俩去医院把检查做了?”
“成。”
林青和点头应下。
每年两次体检是家里定下的规矩,年中一回,年末一回。
体检结果出来,各项指标都正常。
林青和瞥了眼身边的男人,见他脸上的表情里藏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失落。
她心里明白他在盼什么,可她自己清楚得很——要怀早就怀上了。
再往后拖,她年纪只会更大,他也不会更年轻,两个人的身体底子都在往下走。
年轻时候没成的,到了这岁数反倒成了,那才是折腾人。
“平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