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当初愿意帮林青和把全家户口迁过来,原因无非是看中她这个人才,加上家庭背景干净,几个孩子也算有出息,这么多加分项凑一块,学校才肯下力气出面周旋。
折腾归折腾,人总算是回来了。
“大娘,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往后工钱提到三十块一个月。”
林青和把话递过去。
马大娘赶紧摆手:“这哪敢收?多了多了。”
“您别推。”
林青和按住她的胳膊,“有您在这铺子里替我守着,我心里踏实。”
她声音忽然压低,往马大娘跟前凑了凑,“我上回拿布料去徐大娘那边做衣裳,听她说了一嘴——隔壁老张家那个张美荷,离了。”
没错,就是去年打过周青柏主意那个张美荷。
去年刚嫁的人,今年就散了。
林青和最近脚不沾地,学校、服装铺、饺子铺三头跑,家就是个睡觉洗衣裳的地方。
前两天撞见张美荷,她没往心里去,以为是回来走亲戚。
结果连着两天都碰上,这就奇怪了。
她揣着设计图去徐大娘那儿时顺便提了一句——徐大娘这人是整条街的消息枢纽。
徐大娘告诉她,张美荷是离了婚回来的。
具体原因没人清楚,只知道人已经回了娘家。
这女人脸皮厚得很,饺子铺那边要不是有马大娘坐镇,林青和觉得她真能硬着头皮摸进来。
所以涨工资这事,一半是真心想帮衬马大娘——她儿子一家快回来了,开销肯定大,马大爷那边又没了进项。
另一半,是想让马大娘帮忙盯紧点。
马大娘这人热心,绝不可能让张美荷那种人进铺子搅事。
“这事你不说我也盯着,不用加钱。”
马大娘语气硬邦邦的。
“您收着,别跟我见外。”
林青和笑了笑。
马大娘没再推,转口道:“我今晚回去,找老姐妹好好问问,这婚都结了,怎么能说离就离?”
她心里有数,这里头八成有见不得光的事。
她现在上班忙,比不上以前天天跟 ** 坊唠嗑,消息反倒比林青和还滞后,张美荷离婚这事她压根没听说。
晚上下了班,吃完饭,马大娘拎着个水杯就出了门,挨个敲那几个老姐妹的门。
等打听清楚了,连她这个见惯了乱七八糟事的人都忍不住啐了一口:“简直是不知羞耻!”
“可不是嘛。”
接话的是翠大娘,筒子楼这一带出了名的百事通,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那男的是个鳏夫不假,可人家一儿一女都是好孩子。
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嫁到这样的人家等于白捡,结果还能干出偷人的事来。”
这桩事的底细,算是露出来了。
林青和听完整个人怔住。
张美荷这回闹离婚,根子在她嫁人以后没消停——跟夫家隔壁那个汉子搭上了线。
两人还专门找了地方开房,结果被那汉子老婆撞破。
事情一捅出去,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更别说张美荷嫁过去这些年,压根没把那男人跟前头留下的一儿一女当过自家孩子,打骂苛待一样没落下。
那男人再窝囊也撑不住了,死活非离不可。
最后把当初陪嫁的东西全折给了张美荷,算是给她留条活路——毕竟偷人被抓的是她,她也不敢再张嘴要别的。
就这么着,她灰溜溜回了娘屋。
林青和这才连着两天都撞见她。
林青和叹了口气:“这世上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周青柏听。
周青柏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一向不爱管别人闲事,可张美荷干的这些事,让他眼里也浮出几丝厌烦。
林青和瞧见那神色,心里舒坦了,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她爱惦记就让她惦记去,馋不死她!”
别人的心思她管不着,可自家男人,她得守着。
周青柏被她闹得哭笑不得。
“她后来还缠你没?”
林青和追问。
“没有。”
周青柏老实摇头。
后来撞见过一回,张美荷远远站着,泪汪汪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周青柏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张美荷撇着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姓林的,眼珠子都快长到脑门顶上去了,摆出那副架势给谁看?哪个男人受得了她那种脾气?”
她碰见过林青和好几回,对方连正眼都没甩过来。
既然脸皮早就撕破了,还讲究什么客气?她心里清楚得很,敢打她男人主意的女人,她恨不得直接泼一脸洗脚水。
张媳妇没接她的话茬,冷笑了一声:“瞧不上林老师那个调调,那大姑姐你这样的,就招人稀罕了?”
“我怎么了?”
张美荷挺了挺腰板,觉得自个儿一点也不差。
她头一个男人,当初看着也算顺眼,日子凑合着能过下去。
可后来工作换了位置,一个月能摸到家门两三天都算烧高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守在家里,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去年秋天那晚,两个孩子早早睡下。
隔壁家的男人过来挑水,她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水桶压在他肩上,木扁担嘎吱响。
她没多想,就把人领进了里屋。
之后的事,就跟水泼进沙地里一样,收不回来了。
起初还晓得收敛,不敢总在家里面碰头。
谁想到换到镇上的招待所,反倒更倒霉。
那回她跟那男人前后脚出来,两人的手刚扣上,就叫那男人的老婆撞个正着。
那婆娘当场没发作,转身就跑去问柜台的服务员——这对男女是不是常来?
服务员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一个星期少说也来三四回。
这下子,像个炮仗扔进了火塘里。
她那个前夫知道以后,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自个儿调了班,一个月回来没几天,结果倒好,他娶回来摆在屋里的媳妇,隔壁那男人用得比他都勤。
他把那个邻居拖到巷子口揍了一顿,鼻血糊了半张脸,然后回来就把婚离了。
张媳妇对这些事门清,平日里没少拿话刺她。
这会子听她说得好像自己还挺吃香,忍不住又开口:“大姑姐,我家可没那么大的锅煮那么多人的饭。
你要真觉得自个儿有本事,就别赖在家里吃现成的。”
前脚刚把张美莲那个小姑子请出去,后脚这个大姑姐又赖回来。
张媳妇越想越窝火,胸口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男人回来的次数,比张美荷那个前夫还少。
一个月撑死了回家待两天,天亮就走。
张媳妇嫁过来这几年,直到今年才揣上肚子生了个儿子。
张老太为这事从没叨咕过半句不好。
“我这不是交了五块钱的伙食嘛。”
张美荷嘟囔了一声。
“五块钱?”
张媳妇声音拔高了半截,“五块钱够买几斤米?”
等张老太提着菜篮子从街上回来,张媳妇抱着儿子凑到她跟前,压低嗓子嘀咕了句:“家里这些东西,往后可都是留给小宝的。
我大姑姐这么一住,算怎么回事?”
“那总不能让她睡大街上去。”
张老太叹了口气。
张媳妇的脸当场就绷紧了,当天下午收拾了两件衣裳,抱着儿子小宝回了娘家。
张老太急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孙子就是她心尖上的一坨肉,一时半会儿看不见,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哪里舍得让他被带回娘家去。
# 小说六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周旋放下笔,高考终于结束了。
他走出考场时,周凯已经等在门口,递过来一瓶汽水。
兄弟俩没多说话,周凯拍了拍他肩膀。
张美荷那天是哭着离开的,行李箱轮子碾过小区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在隔壁小区找了个单间,月租八十。
房东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收钱时数了三遍。
张媳妇抱着儿子回来那天,脸上带着笑,气色红润得像是吃了补药。
邻居们私下议论,说她回娘家准是拿了什么好处。
林青和在阳台上晾衣服时,正好看见她进门,怀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抓着她的头发。
马大娘蹲在楼道口择豆角,见林青和下来,撇了撇嘴:“搬出去清净,省得天天看见闹心。”
她手里的豆角被掐成小段,扔进搪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从上次在饺子铺那件事后,张美荷再没出现过。
那天林青和剥了她的面子,马大娘在旁边帮腔,句句都像刀子。
张美荷的脸涨得通红,最后摔门走了。
林青和倒不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只是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进一丈。
高考结束后,周旋的优待期随之终结。
林青和没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说:“该干活了。”
周青柏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去学校打篮球,铺子里的事全落在周旋肩上。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八,站在柜台后面,比当年周凯抽条时还显眼。
周凯那会儿长得太快,这两年倒是停滞了,身高定在一米八七。
这小子长得精神,家庭条件又好,小区里那些大妈们没少动心思,三天两头找林青和说话,话里话外都是给自家闺女或侄女牵线。
这天晚上,一家四口围在客厅看电视。
吊扇呼呼转着,手里攥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雪糕。
周旋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林青和瞥了他一眼:“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周旋舔了舔雪糕棍,忽然说:“妈,要不我回去接爷嫲他们?顺便把阳阳和五妮也带过来。”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电视,但耳朵竖着等回音。
林青和和周青柏原本的计划是等暑假去南方做倒爷,忙完再回去接人。
苏大林那边已经跟厂里说好了,辞职时间都定下来了。
林青和想了想:“你想回去也行,把阳阳和五妮带来,再给你爷嫲带些行李。
他们要是愿意提前来,房子已经租好了,随时能住。
要是不想,等我和你爸回去接。”
第二天一早,周旋背着包去了长途车站。
他走之后,隔壁那栋楼传来动静——马大娘的儿子马成民回来了,带着媳妇黄小柳,还有个四岁的男孩。
马成民提着大包小包,黄小柳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马大爷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马大娘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抓着孩子的脸亲了又亲。
孩子叫马小蛋,胖乎乎的,眼睛像他爸,圆脸像他妈。
马大娘端出蒸好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塞了一个到孙子手里。
马小蛋咬了一口,馅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隔壁院子的铁门被风推了一把,撞上门框,发出闷响。
林青和提前跟马大娘说了一声,让她这天不用去饺子铺,改叫周凯过去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