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清楚——裙子穿在她们身上确实不错,可跟自家妈一比,总差了点东西,那股子气韵学不来。
林青和开口:“年轻又漂亮,哪里比不过?没眼光。”
她冲两个姑娘扬了扬下巴:“转一圈看看。”
周二妮和许胜美同时转了个身,裙角扬起来,线条流畅。
“行,明天你俩就穿这套出去。”
林青和拍了拍手,自己则转身往卧室走,“我穿以前那样的就行。”
她脱下新裙子,正要折好收进柜子。
周青柏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你穿着好看。”
“是不错。”
林青和说,“回头让徐大娘单独给我做两件不一样的。”
这批货是二百多套的批量,厂子里已经在赶制另外两款夏装了。
撞衫概率太高,她不喜欢。
周青柏往里走了两步:“那就让徐大娘多给你做几件。”
“行。”
林青和笑了,“我就穿给你一个人看。”
周青柏眼里浮出笑意,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服装铺正式开门。
前些天得空的时候,虎子和二妮、胜美几个人按照林青和的指点,把原本简陋的铺面收拾了一遍。
挂了几块碎布帘子,墙角摆了几根枯枝插上纸花,柜台边上贴了张手写的价目表——那时候的店面没人这么弄。
顾客走进去,先被衣服钩住眼,又被铺面的样子勾住脚。
农历刚进二月,阳历已经是三月上旬了。
天还带着凉意,可春天穿的裙子已经能上身。
哪个年头都不缺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大不了外头再罩件棉袄。
新款式的裙子摆在眼前,谁还管那点冷。
头一天开张,只卖出去十几套,算不上多红火。
可到了第二天,风声就跟长了腿似的,满街巷里蹿。
那天一口气走了三十多套裙子出去。
后来的日子,生意也没断过,一天比一天热闹。
这么着,还没撑上多长时候,仓库里那两百多件衣裳就要见底了。
林青和蹬着那辆旧自行车,吭哧吭哧赶到服装厂,催他们赶紧出货。
“哪能那么快?这么多衣裳,针线活又不是吹口气就能完的。
你要是嫌我们手脚慢,另找别家厂子接活呗。”
头一回来谈生意那回,这经理脸上还堆着笑,如今可全换了副面孔,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林青和脸上没落下什么,还是挂着个笑脸:“既然开头在您这儿做了,那后头自然也跟着您这儿走。”
跟对方约好了取货的日子,林青和转头跨出门,脸上的笑就一点点冷下来了。
等回了家,她跟周青柏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就不跟这种人耗下去了。”
周青柏听了,也没犹豫,“多买几台缝纫机回来,找些像徐大娘那样的老手艺人,自家做就行。”
林青和愣了愣神:“咱们要自己开个厂子?”
“不是厂子,就弄个小作坊。”
周青柏纠正她,“雇几个人来干活。
我看那经理八成是瞧见你这衣裳好卖,存了心思要自己拿去卖。”
林青和的脸沉了下来。
仔细一想,周青柏这话还真不是没道理。
那个经理恐怕早就动了这个念头。
“我去给你联系另一家服装厂,先撑着。
等这阵子放暑假了,咱们再去南边添几台缝纫机回来?”
周青柏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在这座城里,想买缝纫机没那么容易,得拿票券去换。
可到了南边就不同了,兜里揣着钱,什么都能买到。
真要自己干个小作坊,那缝纫机的数目,可不是一台两台的。
“青柏,咱真打算自己弄?”
林青和抬头,看着自家男人。
周青柏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要是自家不搞,靠着外头的厂子,那些人的嘴脸,大概都差不多。”
林青和咬了咬嘴唇,想起今天那经理说话时鼻孔朝天的样子,开口道:“那就自己干个作坊!”
她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你帮我问问王叔,看有没有那种空闲的库房,能拿来当厂房的,咱们掏钱买一个成不?”
“成。”
周青柏答应下来。
林青和把这事分给了周青柏去操持,自己转身就去找了徐大娘。
“林老师,你上回那两套衣裳还没缝好呢。”
徐大娘一瞧见她进门,赶忙解释了一句。
“大娘,我知道不急。”
林青和摆了摆手,“我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像您这样手艺好、又从厂里退下来的老人,多不多?”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徐大娘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青和没说实话,只含糊道:“我是想着,咱们社会上退下来的工人师傅不少,想写点东西研究研究,这才找您来问了。”
徐大娘往掌心里拍了两下,叹了口气:“你这算是问着人了。”
她嘴皮子一翻,话就像开了闸的水似的往下淌。”你哪儿知道啊,我离着退休的坎儿还差着好几年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厂里嫌我手脚慢了,干活不利索,就把我撵了,换那些回城的年轻人顶上去。”
像徐大娘这样被挤下来的,还真不是一两个。
有的是自家退了,把位置留给了回城的小辈。
可也有不少,是被硬生生逼着退下来的。
就像徐大娘,从厂里出来后,就再也找不着什么正经活儿了。
顶多接点零散的私活,挣个仨瓜俩枣的贴补家用。
其他的,全靠吃老本撑着。
林青和心里就有了底。
回到家里,她跟周青柏说了徐大娘那类退休工人的情况。
周青柏听完,心里也盘算开了。
饺子铺如今算是稳当了,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趁着周凯没课,过来接了手,周青柏就跑了几个厂子谈生意。
林青和下课回到家的时候,周青柏已经把单子都下完了。
全按他媳妇报的数来的,第一批那种连身裙又加了一百来套。
可款式不光这一种,还有第二种和第三种。
周青柏找了另一家厂子,每种各下了一千件。
对那家厂子来说,这单子够大的。
头一回合作,厂家态度倒也客气。
不过往后嘛,估计 ** 病还得犯。
所以,今年去南方弄一批缝纫机回来,自己开个小作坊,这才是最稳当的路子。
自己单干,谁也甭看谁的脸色。
以后新款式出来,头一份的钱也能攥在自己手里。
七天后,林青和去了头一个合作的服装厂,把自己订的最后一批衣服提走。
从那以后,再没跟那厂子打过交道。
那厂子的经理也没留她。
没过几天,市面上就冒出了那款衣服的仿版。
不用打听也明白,铁定是拿她的样子照抄的。
这要是搁在以后,还能打个官司。
可这个年头,找谁告都没用。
所以林青和现在学精了。
只要新款式出来,就加大订单,一口气先赶出一批来。
把第一手的钱赚到手,后头的事,她也懒得管了。
一晃眼,就到了四月。
这个月份,太阳暖融融的。
林青和那几个款式的裙子和衣服陆续上了架,生意好得不行。
差不多天天,服装店都能卖出去几十套衣服。
本来还想让虎子去摆地摊的,眼下瞧着,还是算了。
等有了自己的缝纫作坊再说也不迟。
虎子就留在铺子里,帮着搬货、进货,顺便看门。
给周二妮和许胜美姐妹俩壮壮胆。
林青和搁下钢笔,把备课本推到桌角,顺手拽过那摞账本。
平日里这些账目她从不过问,全是周青柏一手打理。
他习惯每天收工后列一张盘点单,把进出款项理得清清楚楚。
翻开封皮,林青和愣了愣,脱口而出:“这个数?”
服装店的流水相当可观。
淡日至少二十套成交,旺市三四十套不在话下,偶尔冲破五十套的门槛也有过。
唯一不太顺遂的,是中间断货了将近一周。
每件衣裳的毛利大约四块钱,就算上个月有七八天没货可卖,铺子的净赚也逼近了两千元。
林青和捏着账页边角,好一会儿没出声。
“利润确实不小。”
周青柏接过话头,点了点头。
他那间饺子馆生意也不差,可一个月撑死了三百块进账,再想往上窜就难了。
面食的利太薄,能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三百块搁在旁人眼里,自然算得上一笔厚钱。
可他媳妇那间服装铺子一对比,差距就摆在那儿了。
周青柏挑了下眉梢,目光落到林青和脸上:“那还要跑货?”
“跑货也就这两三年的光景。”
林青和应道,“再拖几年,你想往外出,人家都不一定愿意接了。”
暑假那趟倒腾肯定不能放。
越往后行市越冷,趁着现在还能赚,就该多攒一点。
再说,到现在她那个四合院还没个影儿呢。
服装这门生意也一样,能红火多久说不准,过几年怕也没人稀罕了。
不能因为眼下利润好看,就把别的来路都砍了。
每年暑假跑一趟货,进项比家里一整年的收入还高出一截。
“晓梅的铺子定下来了。”
周青禾换了个话头,“离咱们那栋房子不算远,走路三十来分钟能到。”
“你去看过了?”
林青和抬眼问。
“扫了一眼,位置挺合适。”
周青柏说。
那间铺子眼下还没租出去,月租十块钱,他先垫了押金。
等妹妹两口子到了,再让他们自个儿去续租。
他先付着,也不碍什么事。
林青和想了想道:“明天再杀只鸡,炖一锅汤。”
“行。”
周青柏应了。
第二天中午,鸡汤的香气就漫开了。
林青和懒得动弹,打发周凯拎着罐子去送。
老王今天没来店里吃,得给他捎一份;王丽那边也不能落下,毕竟是双身子的人。
林青和但凡有点汤水,从不会漏掉王丽那一份。
王丽接过汤罐时脸上有些挂不住,跟周凯说:“老这么给我送,太破费了。”
周凯咧嘴一笑,声音敞亮:“我妈说了,丽姨你这肚子里的小家伙,将来是要认她做干妈的。
咱们不吃亏。”
王丽弯了弯嘴角,喝完汤顺手把碗洗净,擦干水才递给周凯。
广播突然响了,声音穿透走廊:“林青和同志,林青和同志,请立即到大门接待室。”
周凯手里的食盒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声音来源。
王丽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八成是你妈那边的客人,去瞧瞧。”
“丽姨你歇着,我自己去就行。”
周凯把食盒换了只手,快步往外走。
接待室门口站着个瘦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眼睛东张西望。
一瞧见周凯,她整个人蹦起来:“大娃哥!”
周凯眉头拧成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