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周青柏从没开过门,也从没应过一声。

    原来是要去开店了。

    “姐,你是不是对那个结了婚的男人动了心思?”

    妹妹张美莲开口问。

    张美荷皱了皱眉:“什么叫结了婚的男人?那个姓林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这样的人物。

    我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罢了。

    上次你没瞧见,她当着我的面就给周大哥脸色看,那态度别提多差了。”

    “姐,你要是真跟他成了,那我怎么办?我可相中周凯了。”

    张美莲说到那个名字时,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那个大男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心跳的滋味。

    有一回他跑着上楼梯,她正好要往下走,迎面就撞上他身上那股子男人的气息,直把她迷得晕乎乎的。

    他比自己小三岁,那又怎样?她可以等他再长大些。

    今年他十六了,越长越让她着迷。

    她愿意等两年,等他满了十八岁,就跟他去领证。

    她也打定主意,要做他的人。

    至于过去那些事,她不想再提了,以后就踏踏实实跟周凯过日子。

    张美荷没想到自己妹妹看上了她看中那人的儿子,一脸错愕:“那就是个毛头小子,你比他大那么多,他还是北大生,毕业了就有工作分配,他凭什么看上你?”

    张美莲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被亲姐这么一盆冷水泼下来,也不是好惹的。

    她盯着张美荷的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看上周凯怎么了?总比你看上人家有夫之妇强!你是不是挨的教训还不够?上次要不是你跑得快,又赶紧把那个已婚男人的孩子打掉,你以为你能脱身?现在回来了,你又打起这种主意?”

    姐妹俩还不知道林青和那边什么情况,老张家的这两朵花就先自己掐起来了。

    最后还是张老太出声喝住了她们。

    张家媳妇在旁边说了句:“你们两个各追各的不就行了?要是能把人弄到手,以后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碍着谁。”

    这是打算满网撒鱼,捞大的。

    老周家那对父子,确实都是顶好的人物。

    周青柏和周凯要是知道这些事,怕是当晚就得收拾东西搬家——实在太吓人了。

    一个惦记着未成年的孩子,一个盯上了有家室的男人,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吗?

    虽然小区里的人在议论,林青和和丈夫也从马大娘那边听说了,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今年比起去年,街上摆摊开店的人多了不少。

    她男人不过是其中一个。

    店铺开张第二天,周青柏兜里又落了两块多零钱。

    生意稳稳当当,像老钟摆一样不紧不慢。

    林青和看那些收入实在不算什么,索性由着他自个折腾去,懒得过问。

    正月尾巴上开的门面,到了二月尾巴,周青柏往她手里塞了六十块钱。

    林青和怔了一瞬,手指捏着那沓票子,问:“全给我了?铺子里进货不用留?”

    “我手里还有。”

    周青柏应声。

    这个月拢共挣了快七十块,六十块交到媳妇手里,剩下的揣在身上当周转钱。

    “就这么几个人,能挣这么多?”

    林青和的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意外。

    她男人做生意不黑心,一份饺子只赚五分利。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摸回来,在铺子里一蹲就是十几个钟头。

    林青和看着都觉得累,可见他干得眉开眼笑的,也就没多嘴。

    她本来估摸着这个月能落个三十来块就不错了,哪想到直接翻了个倍?

    “下个月还能再好些。”

    周青柏说。

    天气渐渐转暖,菜市场上很快就能见到新韭菜的影子。

    “挣钱归挣钱,身子骨也得顾着。

    晌午大娃过去了,你就上楼眯一觉,让他盯着锅灶。”

    林青和嘱咐道。

    “心里有数。”

    周青柏点头。

    大儿子确实顶用,中午那阵忙过去,到一点来钟他就上楼躺着歇了。

    等睡醒了,大儿子再赶去学校上课。

    周青柏底子再好,到底也是三十多的人了,天不亮就爬起来,身子不能不仔细些。

    春天一到,菜市上果然冒出了嫩韭菜。

    周青柏五点半出门,到菜市场正好六点。

    他买了一大捆韭菜,量大了摊主自然给便宜。

    他还跟人家说好了,往后天天来拿,量都一样,固定下来价钱也好商量。

    两边都省心,何乐不为?

    韭菜拎回铺子,周青柏在简陋的菜单上新添了两行字:猪肉韭菜饺子、鸡蛋韭菜饺子。

    原本他不想弄这么多花样,嫌麻烦。

    可媳妇说了,品种多了才能招揽客人,别怕费事。

    那他就豁出去费这个事了。

    铺门一开,他就扎进后厨忙活起来。

    六点半刚过,客人就三三两两推门进来。

    新下来的韭菜鲜嫩,几乎人人都要韭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也有人点。

    倒是之前卖得不错的白菜猪肉和咸菜猪肉,点的人少了一大截。周青柏手脚利落,从开店一直忙到八点多,才腾出空来给自己煮了一碗猪肉韭菜饺子。

    咬开第一个,鲜香扑鼻。

    隔了一整个冬天的韭菜,味道确实是好得没话说。

    正午阳光斜斜地切进门框,周青柏刚把案板上的面团揉顺,就听见林青和推帘进来的动静。

    她拍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他:“晌午烙韭菜盒子吃?”

    “成。”

    他应了一声,顺手把面盆往灶台边挪了挪。

    油锅滋啦响起来的时候,韭菜的鲜气混着面香卷满了整间铺子。

    林青和撕开一个热气腾腾的盒子,咬下去,嘴角沾了油光,自己也没数吞了几个。

    三娃端着盘子从里间出来,正撞上一个探头进来的客人,那人拿眼往桌上一扫:“你们菜单上咋没写韭菜盒子?”

    “自家吃的,不卖。”

    林青和把嘴角擦了擦,笑着解释。

    “咋不摆出来卖呢?”

    客人锲而不舍地追问。

    三娃接过话头:“我妈得上班,这铺子是我爸看着,他就会下饺子。”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清脆——自从进了京城,他们兄弟几个把“爹娘”

    全改成了“爸妈”

    ,叫得顺溜。

    客人被逗乐了:“让你爸学学不就行了?”

    “学不会。”

    三娃把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笃定,“等暑假我跟我二哥来盯着,到时候就有了。”

    林青和没接这话茬。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等暑气最盛的时候,她和青柏打算往南边跑一趟,铺子让这几个半大小子折腾去,左右不过些家常吃食,手艺算不上精,但糊弄几个嘴馋的客人总归够用。

    吃完午饭,林青和领着两个小的往回走,把铺面丢给大儿子和他爸。

    刚进院子,二娃就跟在身后开口了:“妈,我差点忘说了——昨儿我看见隔壁那女的,趁我爸上台阶就凑过去搭话。”

    “你爸咋样?”

    林青和换了拖鞋,语气平淡。

    “能咋样,理都没理,自个儿就进门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二娃却不肯停嘴:“还有那个年轻的,我看她瞅我大哥的眼神,不怎么对劲。”

    “她打你大哥的主意,上回差点没把你大哥吓着。”

    林青和说着,眼神往窗外瞥了一眼。

    她知道隔壁老张家那些弯弯绕绕。

    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把自己当成盘菜。

    所以林青和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踩到她画的那条线,她懒得费那口舌。

    可张美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试探了几回,越看越觉得林青和和周青柏之间隔着什么——那女的可是北大老师,能瞧得上这个开饺子铺的?于是这天下午,她直接推开了铺子的门。

    周青柏正低头往锅里码饺子,抬头一看见是她,眉心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这辈子走得端行得正,头一回碰上这种厚着脸皮贴上来的女人,喉咙里都冒出一股火气。

    张美荷站在他跟前,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周大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林老师她是北大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她哪儿看得上你?我天天瞧着,她连话都不愿跟你多说几句——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被她这么晾着?”

    张美荷那天挑了个好时候,正好赶上林青和跟同事调了课——对方下午有堂会要开,两个人就换了时间。

    她一脚踏进铺子,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脚步没停,推门走进去,正好看见周青柏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张美荷坐在条凳上,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像头被光晃到的野猫。

    周青柏看见她,眉心那几道褶子一下就松了。

    张美荷却像叫人当场按住手腕,身子猛地绷直,眼神扎过来。

    林青和没躲她的目光,声音不高也不低:“你们老张家那个大女儿,早些年就让人搞大了肚子,对方是有老婆的。

    要不是跑得快,恐怕得给人打折了腿。

    后来下乡,找个男人结婚,就为了让别人替自己干活。

    也不知道当年打胎是不是伤了底子,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现在倒好,把主意打到我男人头上了。”

    张美荷的脸一下子白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亏你还是当老师的,张嘴就血口喷人,就不怕老天爷收你?”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青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是不是乱说,回那片小区问问就知道了,谁不知道你张美荷什么东西?话都传遍了,就差当面指着你骂不要脸了。”

    “你……你这个乡下来的……”

    话没说完,林青和就给截断了:“你之前那些小把戏我不是没看见,是不想搭理。

    一个年纪不小、长得东倒西歪、皮糙肉厚、还没正经工作的离异女人,也配当我对手?我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身上哪一样拿得出手?要脸没脸,要腰没腰,要学历没学历,好歹是个京市人,肚子里一个蛋都下不出来。

    怎么,看我男人有三个儿子,你上赶着来当后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么?”

    张美荷捂着脸跑了,哭着出去的。

    林青和这回挑的全是痛处,一刀一刀往下剜,没留半分情面。

    以前那些小动作她不搭理,是因为不觉得那值得花力气。

    可这回人直接找上门来了,堵着她男人说话,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对付这种人她从来不手软,跟当年收拾原主那对爹娘一样,要么不动手,动了,就让人一次记住。

    她转过身,看见周青柏正盯着自己,目光里没有吓到,反倒带着一层软乎乎的温情,像被什么东西晃了眼。

    林青和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刚才那股劲头往回收了收:“我就是叫她气狠了,这种人不给点颜色不行。”

    “嗯,骂得不亏。”

    周青柏嘴角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