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老二上了钩,没少给她送钱送东西,也算是对何老二媳妇的报复了。

    整个周家屯就出了王玲这么一号人。

    可就是这么一号人,把周家屯的名声搅得发臭。

    外头人一提起,就说周家屯有她这么个货色。

    大家伙都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可还能怎么办?只好眼不见为净。

    这些事林青和没多大兴趣。

    这几天又蒙蒙下起了小雨,她便跟着村里几个半大小子收蘑菇。

    雨停后,能去采蘑菇采木耳,晒干了留到冬天慢慢吃。

    短短两日光景,林青和收了大七八斤蘑菇,便不再收了。

    那些保存完好的摊在筛子里晒,压坏了的就拿来蘑菇炒肉,或是煮蘑菇汤——都挺鲜美。

    转眼就入了六月。

    这天周青柏从外头买肥料回来,手里还提了一篮子樱桃。

    林青和眼睛一亮:“咱这边可没有樱桃啊。”

    “别处运来的。”

    周青柏说。

    樱桃蛮甜的。

    林青和不客气,端了碗去洗了一碗吃。”今天累了吧?”

    她招呼他一块吃。

    周青柏说:“不累。”

    又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来。

    玉戒指——不是金的。

    那抹莹润的光泽勾住了林青和的目光。

    这时候的东西,十件里难有一件假货。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周青柏脸上:“从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

    他答得轻描淡写。

    林青和嘴角绷了一下,又松开。

    她心里清楚得很,外头那些金啊玉啊,眼下扔在路边都没人弯腰去捡。

    不是说东西不值钱——值还是值的——可谁敢大摇大摆往怀里揣?都是旧年月里传下来的物件,风声还紧着,真有人手里有,也顶多藏着掖着,不敢见光。

    她倒是在城里的当铺里淘到过一点。

    也就几条金链子,没敢多动,搁到以后,少说上万。

    不是那种细得跟头发丝似的,每一条都沉甸甸压手。

    “往后能值不少钱?”

    周青柏问。

    “是挺值钱。”

    林青和点了点头,“不过最值钱的,还得是房子。

    等以后咱们去京市,弄两个四合院搁着,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她说着,眼尾弯起来,像是已经看见那堆砖瓦里藏着的富贵。

    周青柏笑了一声:“这辈子还长着呢。”

    林青和挑起眉:“你不信?你知道后世的钱能薄成什么样吗?”

    “你说说看。”

    周青柏其实也想听听,这国家往后到底能变成什么模样。

    林青和便掰着指头数了起来:“随便一套百来平的房子,搁好点的城市,没个一百万打底你甭想拿下来。

    就算是普通县城,也得大几十万。

    京市那边的价,一平方,听说是十万往上走。”

    周青柏听得愣住。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出一点惊讶来——后世的房价,竟能把他震成这样。

    “现在住房是紧,但价还算公道。”

    他缓了缓,说。

    “那是。”

    林青和接话,“现在有分配,不急的都等着排队呢,房价自然上不去。

    后世可不一样,人人都想有一套自己的窝,价钱就跟着往上窜了。”

    眼下的房子,还真不如家电贵。

    一台电视机,一部电话机,搁后世不过寻常物件,可这时候一台就得几百上千。

    她记得以前有个同事抱怨过,说她爸早些年南下做生意,往家里扛了一套一万多的音响。

    要是拿那一万块在好地段买个铺子,后头得少熬多少年?

    周青柏皱了下眉头:“咱有三个儿子。”

    “可不是嘛。”

    林青和叹了口气,“搁后世,家里没矿的,哪敢这么生。”

    这个年代正是人口膨胀的时候,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

    他又问:“那你上回去京市,是——”

    “你进来。”

    林青和截了话头,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屋里走。

    门关上后,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拉开里头的夹层,露出一根根金条,几只金镯子,几支玉钗,还有一只灰扑扑的花瓶——瓶身上的釉彩在窗缝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沉沉的旧意。

    那些收藏品和邮票,日后都能换成不少钱。

    可周青柏脸上没露出半点笑意,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径直落在林青和身上。

    林青和这才意识到自己张扬得太过了。

    谁让她有个空间做帮手,趁着这个时候弄了这么多物件,偏偏找不到人可以炫耀,心里憋得慌。

    他起了个话头,她就忍不住显摆起来了——这下可好,显摆过头了。

    “我跟你保证,往后绝不再冒这种险了。

    以后也不往京市那边去了。

    再说那老婆子长什么样我都忘了,她大概也不记得我了。”

    林青和识趣得很,赶忙表态。

    周青柏这才没继续追究,只说:“以后值钱是以后的事,眼下不能动。

    有这些在手,也够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是盯着她说的。

    林青和立刻乖巧地点头:“听你的!”

    周青柏伸手拍了拍她屁股,林青和脸一热,嗔道:“没个正形。”

    周青柏眼角弯了弯,压低声音问:“走了没?”

    林青和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周青柏嗯了一声,转身去劈柴火——晚上有肉吃,柴火得备足。

    等他劈完柴,林青和便打发他去煮猪食喂猪。

    她自己则拿起鞋底纳了几针——下午没课,闲着也是闲着。

    周青柏动作麻利,煮好猪食就去喂了。

    林青和把鞋底搁到一边,刷了锅,开始处理养着的黄鳝。

    那些黄鳝,一条差不多五六两重。

    七八月份的时候,能长到七八两甚至接近一斤。

    不过现在这分量,也算肥实了。

    林青和手起刀落,杀了七条。

    又从坛子里捞出一颗咸菜——黄鳝炖咸菜,那滋味鲜得能让人多啃俩馒头。

    再添一道豇豆、一道白菜,外加一碗鸡蛋番茄汤,配上馒头,晚饭就这么定了。

    说起来营养倒是不差,就是油水少了些。

    而家里养着三个儿子的压力,从大娃满了十岁开始,就一点点显出来了。

    那小子现在饭量大得吓人——他爹一顿能吃五个馒头,他一顿也能干四个,连汤带水一样不落。

    这种馒头,林青和一个半就饱了。

    就连二娃现在吃得都比她多,一顿要两个半。

    林青和的饭量跟三娃差不多——三娃还是因为吃了不少菜和黄鳝,不然没准也能吞下两个。

    想想都心酸。

    说到底,这还是因为她倒腾了猪肉和粮食,加上有稳定的进项,周青柏又每天拿十个工分,孩子们也能搭把手,家里还养着猪——不然真撑不住……

    难怪婆婆以前总念叨让她过日子精细些。

    现在想想,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婆婆也是养过三个儿子的人啊。

    六月末的日头毒辣,林青和在教室里教完最后一堂课,粉笔灰还沾在指缝间,学校就宣布上午上课、下午放假。

    麦浪翻涌的时节到了,田里的庄稼不等人。

    前半个月老天爷算给面子,六月中旬落过一场透雨,等到月底开镰,云层散得干干净净,太阳从早挂到晚。

    村里的老人蹲在田埂上砸吧嘴,说这是天赐的好光景,该着让人吃饱饭。

    夏收的消息像个号角,家家户户都往地里涌。

    年年如此,可每到这时候,那股子劲头还是能从地头传到家门口。

    林青和上午站讲台,下午腾出手来,工资和工分都砍了一半,但她心里有数——等麦子归仓,学校会补几十斤粗粮。

    去年给的是苞谷,今年估摸着也差不离,她没多琢磨。

    她只管把灶台上的事料理妥帖。

    这几年下来,周青柏从部队退回来后,脸上没添多少褶子。

    可要是把他跟周家三个兄弟搁一块,差别就显出来了。

    周三哥比周青柏还小两岁,但鬓角发白,眼角沟壑深,看着比周青柏老了五岁不止。

    干农活本来就耗人,再加上过日子抠得紧,哪能不老得快?

    村里有些女人把日子过得精细到牙缝里,能把自家男人饿得在地里直打晃。

    林青和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

    家里顶梁柱要倒了,别说在乡下,就是在城里也是塌天的事。

    可她见过不止一回——男人饿得直不起腰,女人还念叨着省下一口是一口。

    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跟自家男人较劲。

    林青和的伙食从来不含糊。

    这天晌午,周父、周青柏还有大娃几个从地里回来,远远就闻到篮子里飘出的香气。

    春饼摞得齐齐整整,黄瓜条脆生生,鸡蛋炒得嫩黄,韭菜碧绿,豆角切得匀称,猪肉煸得焦香。

    骨头汤装在瓦罐里,汤面浮着一层薄油花。

    林青和骑着自行车到地头,趁着没人注意,把东西从空间挪进篮子。

    旁边的人嚼着二合面饼子,咬一口咸菜,喝一口凉水。

    好一点的还能啃个掺了白面的馒头,差些的就着水咽硬饼子,肚皮贴到后背。

    到了下午下工,别说他们,就连周青柏他们吃了个饱的,也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不过周家的人都晓得,回到家就有热汤喝,有软馒头吃,有油水足的菜等着。

    熬过这一个多月,日子就又松快几分。

    稻场上的麦粒刚收进仓,泥土里还扎着断茬的麦秆。

    周青柏推门进来时,左手拎着个灰扑扑的东西,耳朵耷拉着,后腿还在蹬。

    又是兔子。

    这几年每到收成季,那男人总能从田埂边、灌木丛里逮到一只。

    村里人早已见怪不怪——谁让他腿脚快,眼睛又毒呢。

    林青和接过那只还在抽搐的小东西,指尖碰了碰它温热的皮毛。

    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她没打算分给谁。

    一只兔子,去了皮、掏了内脏,也就两斤肉,够自家几口人解一回馋。

    周青柏蹲在院子里收拾,刀锋划过兔腹,血水洇进泥土。

    铁锅烧热,油星子溅起来,葱姜下锅爆出焦香。

    肉块丢进去,翻炒,酱油顺着锅沿淋下,蒸汽裹着甜腥味往上升。

    小火焖了半个时辰,掀开锅盖时,浓稠的酱色汁水咕嘟着,每块肉都裹着亮晶晶的油膜。

    墙根下又蹲了几个人,手里端着粗瓷碗,筷子夹着糙米饭,伸长了脖子往那口锅里瞅。

    有人吸溜一口热气,噎得喉结上下滚动。

    “林老师这手艺,啧啧。”

    路过的汉子放慢步子,鼻翼翕动,最后叹着气走了。

    村里能把肉煮得这么香的,也就这一家。

    换了别人,哪怕给一整块五花肉,也能煮成硬邦邦的柴火味。

    饭桌撤下去时,三娃抹了把嘴,拉着小苏城去开门。

    方才关着门吃,就怕香味飘太远,惹得邻居心里不是滋味。

    门一开,周夏正站在门槛边,眼睛亮晶晶地往屋里扫。

    “三娃,兔子肉还有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