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是谁在干这种事,以后碰上了也好绕着走。

    周青柏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猫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先探头的是他。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捂住了林青和的眼睛。

    掌心滚烫,压在她眼皮上,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林青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他拽着往回跑。

    等跑出槐树林,她才喘着气问:“那两个人,是谁?”

    她都一眼没看着,他倒好,看得清清楚楚。

    “马老三家的。”

    周青柏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马老四。”

    林青和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马老三家的媳妇叫王玲,她认得。

    那个女人跟周二嫂走得近,嚼过她不少舌根。

    每次在巷子里碰见,王玲的眼神都黏在她身上,从头顶扫到脚底。

    可王玲今年都二十七八了。

    马老四才刚满二十,家里正在给他说亲。

    这叔嫂两个,胆子也太大了。

    要是被人撞见,那就是搞破鞋的罪名,要剃阴阳头,要游街批斗的。

    林青和觉得嗓子眼发干。

    她攥紧了手里的湿衣服,布料拧出几滴水来,滴在鞋面上。

    但她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里,灶膛里的灰还温着。

    林青和把湿衣服抖开,搭在竹竿上。

    水顺着衣摆滴下来,砸在泥地上,很快渗进土里。

    周青柏没换衣服,只褪下裤子,从柜子里扯了条干净的裤衩套上。

    睡觉前,林青和又去猪圈看了一眼。

    那只猪蜷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鼻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往食槽里倒了一瓢糠,猪哼哼了两声,凑过去拱了拱。

    回到屋里时,周青柏已经躺下了。

    她吹了灯,摸黑爬上床。

    被褥里还留着他的体温。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有些事知道了,也只能当不知道。

    林青和第二天休息,天刚亮就带上三娃和小苏城,从梅姐那儿拎了肉,转脚进了城。

    三娃已经五岁,小苏城才两岁,路上倒也没闹腾什么。

    她平时上课忙,很少能全天陪着孩子,难得有空,就把两个小子都带在了身边。

    给兄弟俩一人买了一根雪糕,让他们蹲在供销社门口的长凳上慢慢舔。

    林青和跟沈玉打了声招呼,沈玉挺着鼓起来的肚子点头应下,说帮忙看着。

    沈玉自己也怀了孕,月份不小了,再过些日子就得请假去生孩子。

    这段时间她看谁家小孩都觉得可爱,三娃和小苏城又生得招人疼,她自然乐意。

    林青和转身去处理那些边角料猪肉。

    卖完肉,她又拐进了一旁的铺子,掏钱买了一瓶花生油。

    这玩意儿价格咬得紧,一瓶就要两块钱,掂在手里也就半斤左右的份量。

    她没抠搜,直接拎了两瓶。

    鸡蛋也是要补的,又往篮子里塞了两篮。

    她空间里剩下的存货不多,这两篮鸡蛋看着不少,其实撑不了几天。

    店里也摆着月饼,但沈玉那边已经替她留了一斤,不用在这买。

    这铺子里的东西比供销社贵了将近四成,价钱差得不少。

    两瓶油加两篮鸡蛋,林青和腾出一瓶油揣在手里,其余的全顺手收进了空间。

    随后她走进供销社,买了一斤月饼,外加两包奶糖。

    家里的孩子每天都要吃一颗奶糖,林青和没拦着,只是每天早晚盯着他们把牙刷干净。

    跟沈玉又聊了一阵,她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兄弟俩都挺高兴,毕竟能出趟远门玩一趟,对他们来说就跟过节似的。

    到家时小苏城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林青和把他抱进屋放到床上,三娃也跟着躺下眯一会儿,等他们醒了正好赶上吃午饭。

    她留了一瓶油在外头,剩下的搬进里屋收好。

    周母不清楚她到底买了多少、买了什么,所以有时候林青和从空间里拿出点东西来,周母也不会多问一句。

    从梅姐那儿拿回来的两斤五花肉,林青和分成了两顿。

    今天一斤,明天一斤。

    中午和晚上分别炖了一锅猪肉粉条,又拿黄瓜焖了五花肉。

    明天的那份,她打算煎到焦香冒油,再跟黄瓜一块儿炒。

    说到底,这年头想弄点正经五花肉可真不容易。

    不过林青和已经跟梅姐说好了,下次让她多留几条排骨。

    日子就在林青和两点一线的生活里一天天滑过去。

    一眨眼九月底了。

    林青和教书已经快满一个月,适应得很快。

    虽然只教了这一个月,但看她站在讲台上举手投足那股子规范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个教了好多年的老教师。

    林青和教的四个班,第一次月考成绩单贴出来那天,她没急着看。

    是隔壁班的刘老师先跑过来,嗓门压低了,但眼睛亮得晃人:“你家那几个班,数学有五个满分的,及格率也顶上去一大截。”林青和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纸页边缘被手指捏得发皱。

    分数排下来,确实不低。

    学生们私下议论她,话传到耳朵里,无非是“那个女老师讲题清楚”

    “她生气了不摔书”

    ,说不上多高的评价,但也没什么坏话。

    那个年代没有优秀教师的评选,这点林青和早就知道。

    她甚至想过,如果真按后世那套标准来,自己未必够格。

    但学生成绩摆在那里,她心里也落了一块石头。

    秋收的号角一响,学校立刻改成半天制。

    早上上课,下午学生回家干活,老师也跟着下地。

    课时减半,工资和工分也扣掉一半。

    林青和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心想,要是放后世,带薪休假多省心。

    可眼下这个光景,谁不是一样熬。

    扣掉的那一半也不是白扣的,秋收结束后每人能领几十斤粮食补贴,看似不多,总比没有强。

    她早就攒了一批黄鳝和泥鳅,养在陶缸里,肥得尾巴甩出水花。

    趁着秋收开始,她把它们收拾干净,准备给周青柏加餐。

    现在她只教上午的课,中午回家做饭,然后拎着饭盒送去田里。

    村里其他人吃饭,筷子夹菜往嘴里扒拉,顾不上尝味道,只想着填饱肚子。

    林青和不一样。

    她在厨房里把菜码摆整齐,饭盛进碗里压实,汤用搪瓷缸装好,盖子上系一根布条拎着。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只是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她知道区别在哪——她想让周青柏吃饭的时候,能慢下来。

    中午的饭管饱,另配一碗绿豆汤解暑。

    早上和晚上,她才会多做两个菜,炒些菌子,或者炖一锅骨头汤。

    送饭的人不止她一个。

    王玲也拎着饭盒过来,隔老远就喊她:“林老师,待会我坐你车回去行不行?”

    林青和没停手里的动作,把饭盒往车后座绑稳实了,才抬头看她一眼。

    王玲脸上堆着笑,嘴角往上扯,眼神却不怎么老实。

    林青和记得很清楚,从前这人对她说过多少坏话,后来知道王玲跟她小叔子那些事,就更不愿搭理了。

    没想到对方还能笑嘻嘻凑上来,脸皮厚得跟村口的老槐树皮似的。

    “我的车,你坐得起?”

    林青和一句话甩出去,语气连个弯都没拐。

    王玲的笑容僵了一瞬,嘴撇下来:“林老师可是公社中学的老师,一点团结友爱的觉悟都没有啊。”

    “跟一个三天两头说我坏话的人友爱?”

    林青和拍了拍车后座的灰,“你脑子怕是有坑。”

    旁边几个来送饭的妇女听见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自从林青和当了老师,村里村外的人对她的态度就转了个大弯,以前那些“不下地就是懒婆娘”

    的话渐渐没人提了,但王玲还是老样子,嘴碎的毛病一点没改。

    大家都知道王玲私底下没少编排林青和,所以这会儿也没人替她说话。

    林青和懒得再搭理她,把饭盒挂上车把,蹬了一脚脚蹬,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从稻田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味道,她的衣摆被掀起一角,很快又落下。

    车轱辘碾过晒谷场边缘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玲还想拽住周二嫂念叨林青和的不是,可周二嫂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哪有半点空闲搭理她。

    再说了,她现在也想明白了——这辈子甭想压过老四家的风头,何必再去自讨没趣?

    林青和一进家门,就卷起袖子清猪圈、扫鸡窝,跟着张罗晚饭。

    王玲那号人,她才懒得管,反正老天爷自有收拾她的时候。

    今年的秋收,周青柏的手气旺得邪门。

    秋收才刚拉开序幕没几天,周青柏就逮住了一只滚圆滚圆的大野兔。

    那兔子肥得流油,生产队里一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几年每到秋收,周青柏总能弄到野兔。

    说实话,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别队也有运气好的能碰上兔子,但要像他这样年年不落空,还真挑不出几个来。

    那只大肥兔拎回家,周青柏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

    林青和接过来,照旧炖了一锅兔肉。

    今年的兔子个头不小,红烧兔肉配上土豆块,那股香味飘出去,墙根下使劲吸鼻子的人都能多扒两碗饭下肚。

    可周青柏今年运气格外好。

    秋收刚过半,他又逮了一只,照样肥得厉害。

    头一只已经留着自家吃了,这只怎么分呢?林青和炖了一锅土豆兔肉,给大嫂、二嫂还有三嫂家各送去一碗。

    大碗里土豆占了多半,兔子肉也就五六块顶天了,但汤汁舀了不少。

    拿那汤汁拌饭,香味能钻进骨头缝里。

    周二嫂跟林青和素来不亲近,可林青和对周二哥印象不赖。

    哪怕不冲周二嫂,光看周二哥的面子,这一碗也得送过去。

    再说了,多大点事?一碗的量罢了,土豆多肉少,也就五六块的样子。

    可就算是土豆,也油亮亮的,吸足了兔肉的鲜味,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四婶婶就拿这么点儿来?那边得了那么肥一只兔子,咱家才分这几块肉?”

    周六妮嘟囔道。

    周三妮白了她一眼:“四婶婶能给送来你还不领情?大娘娘跟三婶婶那边也有,一只兔子够分几家?”

    “又没吃你的,你嚷嚷个啥。”

    周六妮伶牙俐齿地顶回去。

    “嫌少你别吃,给我。”

    周夏伸手就要夹。

    “美得你!”

    周六妮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扒进嘴里。

    周二嫂只是看着那碗菜,一口没动,但也没吭声。

    至于周二哥,半句废话都懒得说,埋头狼吞虎咽——干了一整天的活,中午就啃了两块饼子,肚子早饿得咕噜叫唤,哪还有闲心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