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柏的女人,也是你能伸手推的?”

    周母这才缓过神来,嗓子发紧:“快、快把老二家的扶起来!”

    周大嫂周三嫂如梦初醒,一左一右架住周二嫂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周二嫂两条腿还在打颤,脚尖拖在地上磕磕绊绊。

    周母摆摆手:“送她回屋去。”

    两人搀着周二嫂出了堂屋,脚步声在走廊里一路拖沓着远去了。

    林青和站在原地没动。

    她忍周二嫂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方也早就看她不顺眼。

    今天既然对方先动了手,她就没有让着的道理。

    该摔的时候就要摔,管她是谁。

    等周大嫂和周三嫂折返回来,林青和才开口对周母和她们说:“娘,给晓梅添箱的东西我放这儿了。

    大嫂三嫂,你们不用学我,晓梅知道各家啥条件,心意到了就行。

    她新房我去看过一眼,东西都置办齐了。

    月底大伙儿高高兴兴送小姑出门,别为了这点陪嫁闹得不好看。”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轻快,脊背挺得笔直。

    周母转头看向刚回来的两个儿媳:“老二家的真没事?”

    “皮肉疼,缓两天就好了。”

    周三嫂搓了搓指尖,刚才架人时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紧绷的震动感。

    周大嫂也点了下头:“没伤到骨头,就是摔得结实。”

    周母叹了口气:“去跟老二家的说,让她安分点。

    这事她不占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就敢对大娃娘动手,没人冤枉她。”

    周大嫂和周三嫂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心里清楚,别看婆婆从前跟老四媳妇闹过不愉快,可到了真章上,还是向着那一房的。

    走出堂屋,周大嫂站在檐下长长呼了口气:“真没想到大娃娘还会这一手。”

    周三嫂回想起方才那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喉头滚了一下:“谁说不是呢,那力气大得吓人。”

    她们都看见,那一下过肩摔干净得像是练过千百遍,再来两个周二嫂那样的,恐怕也照样被撂倒。

    “估摸着是四叔教的。”

    周三嫂压低声音。

    “差不离。”

    周大嫂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幸好当初没跟老四媳妇结下死仇。

    周三嫂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她们跟那个会摔人的女人,关系还处得不算差。

    几个儿媳妇先后离开,周母的目光落在周父身上,周父也正巧抬眼看向她。

    “老四家的那几下子,是跟老四学的?”

    周母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周父叼着烟杆,吐出一口烟雾,慢吞吞地说:“估摸是老四教的。”

    周母皱着眉,声音又压了几分:“你说青柏他教自己媳妇这个,到底图个啥?”

    “挺好。”

    周父用烟杆敲了敲炕沿,眼睛还盯着那床新棉被。

    周父平日里不爱多话,可家里这些事他心里门儿清。

    这次动手,怕是两个儿媳妇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下子全炸开了。

    谁强谁弱,这一跤下去就分得清清楚楚。

    周母斜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别管她们了。

    这棉被,瞧着是新做的吧?”

    周父把话题一转,目光落在被面上。

    周母的注意力果然跟着飘过去:“是新做的,也算有心了。”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老头子,你打算给晓梅拿多少压箱?”

    “你定就行。”

    周父答得随意。

    “给五十?”

    周母试探着问。

    周父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是不是少了点?”

    周母嘴一撇:“少啥?她跟大林都是有工资的人,每个月进项不少。

    家里一年到头也就分这么点,她工作这些年也没往家里拿多少,还想要多少?”

    “那边给了三转一响。”

    周父提醒了一句。

    “咱家就收辆自行车,剩下的全退回去。

    到时候还有这棉被、肥皂、热水壶那些东西。”

    周母掰着手指算,“总得攒着钱给大娃、二娃、三娃娶媳妇用。

    你看大娃他娘那花钱大手大脚的样,手里能存得住几个?大娃他们往后娶媳妇,指望啥?”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闺女那边确实不差这点,留着给几个孙子吧。

    老两口很有默契地没提周二嫂。

    这事本来就是她先挑起来的,谁没看见是她先动手推搡老四家的?被摔了能怪谁?

    可周二嫂哪肯吃这个亏。

    周二哥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躺在炕上,嘴里“哎哟哎哟”

    地哼个不停。

    “嚎啥呢?”

    周二哥皱了皱眉。

    “你个死人!”

    周二嫂一嗓子就骂开了,“你老婆都快叫人给 ** 了,你跑哪鬼混去了!”

    周二哥一愣:“谁打你了?谁敢动你?”

    周二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是老四家那个——林青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说笑吧?”

    周二哥的眉头拧得更紧,“你还能打不过她?她那娇滴滴的样儿,会打架?不够你两下推的。”

    周二嫂胸口起伏着,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你到底站在哪边?我挨了林青和的打,爹娘跟大嫂她们全瞅见了。

    你不信就去问她们。

    我告诉你周青林,这事儿我跟她没完。

    老周家要是不给我出头,我就回娘家叫我兄弟来。

    我兄弟可不能看我白挨揍。”

    周二哥蹙着眉头,转身走到屋外,探头看向周大嫂和周三嫂:“大嫂,三弟妹,到底怎么回事?三妮她娘正闹着要回娘家去呢。”

    “要说公道话,是她先推了大娃 ** 。”

    周大嫂说得直白。

    “爹娘都在场,二嫂先动手,后来被大娃娘一个过肩摔掀翻了。”

    周三嫂补了一句。

    “过肩摔?”

    周二哥愣了下。

    “估摸着是四叔教的。”

    周三嫂应道。

    这时周母从里屋跨出来,目光落在周二哥脸上:“怎么,你媳妇想翻天?”

    “娘,三妮她娘现在非要回娘家找她兄弟来撑腰。”

    周二哥赶紧回话。

    “行啊,让她回。

    看看我老周家是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去,现在就去。”

    周母脸一沉,朝着周二嫂那屋提高了嗓门。

    “娘,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她。

    我们就不是你儿媳妇了?”

    周二嫂的声音带着怨气。

    周母反问:“那我问你,今天你被摔,是谁先开口骂的人?谁先动的手?”

    周二嫂那边没了声响。

    “别说你让老二去找事儿,你就是把你老陈家那些兄弟全喊来,我也能叫他们灰溜溜地走。

    先开口的是你,先动手的也是你。

    骂不过人就动手,打不过人你倒有理了?你要不服气,收拾东西回你老陈家去,让你娘来跟我说话。

    我倒要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女儿。”

    周母的话像铁钉一样砸过去。

    周二嫂那屋里彻底沉默了。

    “回去,看好你媳妇。

    整天就知道嚼舌头,旁的没见她长进半分。”

    周母又冲周二哥甩了一句。

    周二哥灰着脸溜回房,压着嗓子说:“你自己惹的事,还连累我被娘骂一顿。”

    周二嫂气得翻身朝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她挨了打,反倒成了她的错?

    林青和那头却是盘算好了,周二嫂八成会带娘家人来闹。

    可她一直等到午后,院门外也没见半点动静。

    看样子,是被周母压住了。

    第二天一早,林青和就把周青柏打发出去砍柴。

    虽说今年分了不少烧的料,可那些不经用,得多存些柴火才踏实。

    他骑上自行车,来回一趟打上一两担子,倒也不费劲。

    周青柏在家,自然轮不着周东去干活。

    不过今年周东周西兄妹俩也分了不少粮,够他们嚼用的了。

    #

    周青柏踩着自行车往村外去时,后座绑着麻绳和 ** 。

    媳妇说家里灶膛快空了,他嘴里嚼着最后一口红薯馒头就出了门。

    他哪知道昨儿个背对他蹲在灶前添柴的婆娘,手心还留着拍人的热乎劲儿。

    林青和把分到的红薯一个个从麻袋里掏出来,指甲嵌进褐色的皮,剥出淡黄的肉。

    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顺着锅盖缝往外窜。

    她往盆里倒面粉时,大娃从外头冲进来,棉袄扣子歪了两颗。

    “娘,有啥吃的没?”

    林青和没抬眼,手指翻动着揉进蒸熟的红薯泥。

    面团在掌心发烫,黏腻的红薯纤维裹着面粉,一点点揉成淡黄的团。

    二娃蹲在灶前添柴,三娃端着鸡食盆在后院吆喝。

    “你整个晌午野哪儿去了?”

    林青和拍开面团上的粉,声音不高不低。

    大娃挠了挠后脑勺,嘴皮子动了动没出声。

    “弟弟们烧火喂鸡都干完了,你倒好,光知道撒欢。”

    林青和把揉好的面团搁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渣。

    大娃低着脑袋,棉鞋在地上蹭了蹭:“下回我留在家里帮娘。”

    “认错倒是快。”

    林青和从围裙兜里掏出两颗奶糖,塞进二娃和三娃手里,“但错已经犯下了,你的那颗没了。

    服不服?”

    大娃看了一眼弟弟掌心里裹着白纸的糖块,嘴角往两边咧开,嘴里嗯嗯哈哈地应着。

    林青和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掀锅盖。

    正午的光线从窗棂斜 ** 来,落在案板上一排排码好的红薯馒头上。

    咸菜炒猪大肠的油花在碗里凝成白膜,红烧猪头肉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猪肚昨天炖了黑芝麻,林青和端着碗把最后几口倒进自己嘴里。

    还剩了不少菜,她往锅里倒了些米汤,省得干嚼馒头还要额外喝水。

    筷子敲在碗沿上,大娃嗦着猪大肠,嘴角沾着油光。

    三娃咬了口馒头,红薯的甜味冲淡了咸菜的咸涩。

    周青柏到家时已经下午一点多。

    自行车后座堆满了干柴,麻绳勒得车架吱嘎作响。

    林青和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饿了吧?饭菜热在锅里。”

    周青柏把柴火搬到后院,一捆捆码在墙角。

    弯腰时棉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几片落叶。

    他进灶房时,林青和正往桌上摆碗筷。

    热好的红薯馒头冒着白气,咸菜炒猪大肠重新热过,油花又亮起来。

    周青柏接过筷子,埋下头吃得飞快。

    林青和靠着门框看他吃,灶膛里余火未熄,烤得她后背发暖。

    等到第二天早上,周青柏提着 ** 要出门,刚推开院门就撞上周二哥。

    周二哥板着脸,嘴里的话像烧开的水往外冒。

    “你家那口子昨儿个打了你侄儿,你还有心思去砍柴?”

    周青柏握着刀柄的手顿住了,刀尖抵着地面,凿出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