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还是那几张折叠桌，几条塑料凳。
楚寒衣正在后厨切菜，刀声均匀而富有节奏。
理查德坐在门口的账本堆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沈风给格里高尔盛了一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坐。吃吧。”
格里高尔看着面前简单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
他走到食堂后面的水龙头，用冷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
然后才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也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
他先喝了一口汤。
然后夹了一口饭。
最后尝了尝那碟咸菜。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
吃完一口，他放下了筷子。
“这米，是你们自己种的？”
“对。”沈风正在大口刨饭，“A级田里出来的，口感还行。”
“这咸菜……”
“用SSS级土种的白菜腌的。楚师傅的手艺。”
格里-高尔沉默了。
一碗普通的白米饭，蕴含的能量比泰坦特供的S级营养液还要高。
一碟不起眼的咸菜，吃下去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因为常年精神高度集中而产生的细微损伤，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修复。
这种东西，在这里，只是普通的午饭。
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个“世界引擎”，像个笑话。
“现在，”沈风吃完了饭，放下碗，“说说你的生意吧。”
格里高尔也放下了筷子，他没再吃了。
“我想买你的虫……犁。”他纠正道，“所有。包括蓝壳星上的成年体，和那颗绿色卫星上的幼体、虫卵。全部。”
“开个价。”
沈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不卖。它们是我的员工。”
“第二，你买不起。”
格里高尔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沈先生，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买不起’这个词。”他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给你泰坦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以现在的市值，大约是三万亿星币。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已知宇宙的商业帝国。”
“我可以给你十颗和蓝壳星同等级别的宜居星球，附带全套的移民和基建。”
“我甚至可以动用泰坦在安理会的影响力，让你成为安理会的非常任理事国。”
他开出的每一个条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星际文明为之疯狂。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百分之十的泰坦股份！
那是什么概念！
沈风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说了，你买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
“你的钱，你的星球，你的权力，对我来说，都没用。”
“因为你看，”他指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我想要什么，我自己能种出来。”
“我种出来的东西，你买不到。”
格里高尔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沈先生，我带着诚意而来。但诚意不是无限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泰坦集团能成为宇宙第一的垄断财团，靠的不仅仅是商业手段。”
“我知道。”沈风转过身，笑了，“靠的是抢。”
“你们抢资源，抢地盘，抢技术。看上什么就抢什么。”
“但你今天来这儿，不是来抢的。是来谈的。”
“为什么？”
沈风走到格里高尔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你怕了。”
格里高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怕的不是我的拖鞋，也不是我的利维坦。你怕的是——”
沈风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这个。”
“你怕我用一年时间，把七颗废星全部种满粮食。你怕我的白菜能治好全宇宙的病。你怕我的土豆能让人人都有A级体质。”
“你怕你的营养液卖不出去，你的基因药剂变成垃圾，你用一百年建立起来的、靠控制基本生存物资来垄断一切的商业帝国，被我这个种地的，用几把锄头，就给刨塌了。”
沈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格里高尔的心上。
格里高尔放在桌子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那强大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桌上的碗筷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他几乎要掀桌而起了。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简单。”沈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碗没喝完的紫菜蛋花汤。
“我不卖犁。但是——”
“我可以租给你。”
“租？”格里高尔愣住了。
“对。租。”沈风喝了一口汤，“我出犁，你出地。种出来的东西，三七分。我七，你三。”
格里高尔看着沈风。
他脸上的愤怒、震惊、不甘，在几秒钟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
“沈先生，你不是一个农夫。”
“你是一个比我更纯粹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