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后，食堂里挤满了人。
霍尔坐在角落里没出声。萨拉皱着眉头在翻通讯记录。凯恩靠着门框，断了的左臂已经拆掉了绷带，露出半截金属义肢——赛勒斯帮他临时装了一个。
“泰坦的CEO亲自来？这是什么意思？”赵铁柱把脸凑到理查德面前，“投降？求和？还是要搞偷袭？”
“都不是。”理查德合上账本，“商务谈判。”
“商务谈判？跟老板谈什么生意？”
“不知道。信息里没说。只说了要带一份礼物。”
沈风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摆着半碗白粥和一碟花生米。
他嚼着花生米，嘎嘣嘎嘣响。
“来就来呗。”
“老板，要不要设防？”萨拉站起来，“万一他带着暗杀部队——”
“他带一万人来也没用。”沈风指了指外面，“我这有八千八百只虫子、一条利维坦、三十万个拿锄头的人，还有——”
他踩了踩脚上的拖鞋。
“——一双拖鞋。”
“他要是真想打，早打了。不差这一趟。他专门通过安理会发正式邀请，说明他想谈。”
“谈什么？”
“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沈风让理查德给艾琳回了一条消息。
“同意见面。地点就在蓝壳星食堂。时间随便。”
“另外，告诉格里高尔——来我这儿做客有个规矩。”
“进门先脱鞋。”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风继续该干嘛干嘛。
虫群驯服的后续工作才是正事。
八千八百只巨型甲壳虫全部需要配套犁具。赛勒斯的兵工厂已经开到了三班倒，但产能还是跟不上。
沈风直接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批图纸——最简单的那种木犁结构。然后把图纸发给了新来的志愿者中间那些有木工手艺的人。
整个蓝壳星的空地上都摆满了原木。劈、削、凿、拼。三百多个木匠昼夜不停地赶工。
与此同时，C-3卫星上的小号甲壳虫繁殖也在加速。凯恩汇报说幼虫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只。第一批长到成年的有一千多只，全部套上了合金犁，正在不分昼夜地翻地。
星空藤蔓的铺设已经完成了C-3的全球覆盖。这颗原本的死星现在从太空中看过去是一颗毛茸茸的绿球。大气层正在迅速形成。再过一两个月，C-3上就可以不穿宇航服行走了。
沈风把第二颗废星也安排了下去。
编号C-5的一颗体积比蓝壳星大三倍的岩石星球。凯恩带了一队人过去撒种子。效果和C-3一样——星空藤蔓在死寂的岩层上疯狂蔓延，地底下又钻出了一批甲壳虫。
不过C-5上的虫子比C-3和外域来的那批都小。只有桌子大。套犁嫌它们个头不够，跑不动大犁。
“小号的干小号的活。”沈风让人给它们套了微型松土耙。
一只小虫子拖着一个小松土耙，在新生的藤蔓丛中哼哧哼哧地跑来跑去。
直播画面里给了一个特写。
全宇宙的观众被这个画面萌到了。
评论区画风突变。
“好可爱啊啊啊啊！小虫虫！”
“我也想养一只！当宠物！”
“别想了，那玩意儿长大了比你家房子还大。”
“无所谓！小的时候养就行了！沈老板卖不卖虫蛋？”
虫蛋。
沈风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蹲在“大将军”的背上，检查犁具的接口是否松动。
“理查德。”
“在。”
“以后C-3上多余的虫蛋——不，叫虫卵。能不能卖？”
理查德翻了半天账本。
“从法律角度来说，蓝壳星和整个NV-0851星系已经是您的合法领地。星系内的一切自然产出都归您所有。虫卵是自然产出。所以——可以卖。”
“定多少钱？”
“参照目前全宇宙宠物市场的行情，一颗普通的异星生物蛋大约在五千到三万星币之间。但我们的甲壳虫不是普通异星生物——它们能翻地、能当交通工具、长大了还能当建筑材料……”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
“我建议——首批定价十万星币一颗。限量发售。先放一百颗试试市场反应。”
“行。”
“但是——”理查德又翻了一页，“老板，您现在缺钱吗？”
“不缺。点数够花了。但钱和点数是两回事。”沈风拍了拍“大将军”的壳，“点数是系统给的。钱是宇宙通用货币。以后跟别人做生意，总不能用点数付账。”
“比如跟泰坦谈判。”
沈风跳下了虫背。
“对。比如跟泰坦谈判。”
他嚼着最后一片花生米，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三十万人和八千八百只（加上C-3的一千多只）甲壳虫同时作业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人和虫子混在一起干活。虫子在前面犁地，人在后面播种、浇水。效率比纯人力翻了几十倍不止。
四号工地的翻耕面积在过去两天里扩大了十倍。系统终端上的农场改造进度条也在稳步推进——
【蓝壳星农场改造总进度：7.3%】
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七，只用了不到两周。
按照这个速度——
“老理，照现在的效率算，蓝壳星全星改造完成需要多久？”
“大约八个月。”
“七颗星球全部完成呢？”
“如果C-3和C-5的虫群繁殖保持当前速度，三到四年。”
“太慢了。”
“老板，四年已经很快了。正常的星际殖民开发，一颗行星至少要五十年——”
“我不是殖民开发。我是种地。”
沈风蹲回了地上。
“种地讲究一个赶季节。错过了季节，再好的种子也白搭。”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已经熄灭的水晶球——之前从最后那只虫子背上拿下来的“主宰”残余意识载体。
翻了翻。
球体的表面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但是——
他用力捏了一下。
球体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掉出来了一颗极小的、灰白色的种子。
系统终端自动弹出了鉴定结果。
【物品：外域核心种。来源：主宰遗留物。】
【介绍：种下后可生长出一棵外域母树。母树具有指挥和协调所有外域甲壳虫的能力。拥有母树后，虫群的劳动效率提升1000%。繁殖速度提升500%。】
【种植要求：SSS级土壤。】
沈风捏着那颗比芝麻还小的种子，在阳光下看了两秒。
“楚师傅。”
“嗯。”
“刚才那盆白菜旁边，还有多余的SSS级土吗？”
“有。剩了半花盆。”
“给我留着。”
沈风站起来，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理查德。”
“在。”
“再记一条。”
“什么？”
“泰坦的CEO格里高尔来的时候——”沈风的手按在胸口口袋上，“让他看看我们的虫子。”
“为什么？”
“因为他看完之后，我开的价——他不敢不答应。”
理查德笔尖顿了一下。
远处，“大将军”拖着巨犁走过了整个四号东段。犁刃翻起的泥浪有两米高。三十多个志愿者跟在后面，弯着腰把白菜苗一棵一棵插进新翻的沟里。
阳光打在那些金绿色的叶片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风趿拉着拖鞋，踩进了湿漉漉的新泥里。
通讯终端又响了。
不是理查德的。不是萨拉的。
是一个从没出现过的频段。
沈风接通。
对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不年轻，不苍老。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每个字都精确到毫秒的节奏感。
“沈先生。”
“谁？”
“格里高尔·泰坦三世。我不喜欢通过中间人传话。所以——”
他停了一拍。
“我的舰队已经在NV-0851的外围了。明天早上到。”
“礼物，我已经带来了。”
“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沈风嚼完了嘴里的白菜梗。
“问。”
“你的那些虫子——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