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的充能需要时间。
十八艘战列舰，十八门歼星级主炮。它们积蓄的能量，足以将一颗小行星从轨道上抹去。
蓝色的光芒在轨道上越来越盛，像十八只俯瞰大地的冰冷眼睛。
地面上，大集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穿过金色护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碎星带的理事长站在人群里，他的光头在蓝色光芒的映照下，一片惨白。
“他妈的……这是要玩真的了……”
沈风蹲在食堂门口，喝完了第二碗粥。
他站起身，走到了原初之树下。
理查德、楚寒衣、霍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系统。”沈风对着终端说，“准备注入能量。”
系统终端屏幕上，护盾的能量条正在缓慢下降。
“护盾能量储备：E-2。预计维持时间：十五小时三十七分钟。”
刚才的近防炮虽然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维持护盾本身就在消耗能量。
“授权管理者能量注入程序——已准备就绪。”
一行金色的字出现在屏幕上。
“请将手掌贴在原初之树树干上。”
理查德是第一个。
他把账本交给了旁边的助手，一个年轻的劳工。
“拿着。别弄湿了。”
他走到树干前。六十一米高的金色巨树，安静地立着。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理查德伸出手，贴了上去。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紧张。
手掌接触树干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像摸着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顺着手臂，涌向树干。
不是血。不是力气。是一种更本源的……生命力。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推了推眼镜的习惯性动作，他都做不出来了。
系统终端上，理查德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能量条。能量条里的能量，正在被抽取，然后汇入护盾的总能量条里。
护盾的总能量储备，停止了下降。
甚至，往上涨了一丝。
“理查德先生！”他的助手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理查德没有回头。他只是把手掌贴得更紧了。
“楚师傅。”沈风的声音很平。
楚寒衣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理查德苍白的脸。
她什么也没说。
她走到了树干的另一侧，把她那双揉了半辈子面、切了半辈子菜的手，贴了上去。
同样的感觉。
温暖，然后是抽离。
她的脸颊很快就凹陷了下去。一直红润的嘴唇，也泛起了白。
那把别在腰间的菜刀，随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系统终端上，楚行衣的名字后面，也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能量条。
护盾的总能量条，上涨的速度，快了一点。
最后是霍尔。
他把翻耕叉往地上一插。
他走到了理查德旁边。
他那只断过无数次、又接上无数次、布满伤疤和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树干上。
没有丝毫犹豫。
霍尔的身体素质是三个人里最好的。
他能量条里的能量，比理查德和楚寒衣加起来都多。
当他的手按上去的瞬间，系统终端上的护盾总能量条，猛地往上跳了一大截。
“预计维持时间：二十小时。”
“二十五小时。”
“三十小时。”
数字在飞快地往上涨。
霍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
但他撑住了。
他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脸上的肌肉扭曲着。
马库斯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父亲的背影。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想冲上去。
但他不能。
这是授权管理者的责任。
不是他的。
他看着父亲宽阔的后背，在能量的抽取下，一点点佝偻下去。
他眼眶红了。
大集里，两千多个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三个站在树下的人。
一个戴眼镜的文弱总管。
一个围着围裙的厨房师傅。
一个满身伤疤的退役老兵。
他们把自己的命，贴在了那棵树上。
为了护住这个农场。
为了护住这两千多个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着。
笔直地站着。
像那棵金色的树一样。
轨道上。
“收割者”号舰桥。
“司令！主炮充能完毕！”
萨拉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三个人类贴在树干上的影像。
影像很模糊，是侦察机从极远处拉近的。
但他认得出来。
那个背影。
那个即使被抽干生命，也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
是霍尔。
他的父亲。
萨拉的右手，在控制台的边缘，无意识地划着。
“司令？”副官催促道。
萨-拉闭上了眼睛。
一秒。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冰冷的命令。
“目标，护盾中心。开火。”
十八艘战列舰。
十八门主炮。
同时——发射。
十八道粗大的、足以撕裂空间的蓝色光柱，从轨道上直射而下。
它们在空中汇聚成一股。
变成了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光束。
光束的目标——
原初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