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蛇皮袋一号的引擎修好了。
雷老大花了十天，把左引擎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换了三十多个零件——全从机械神教的战舰上拆的。装回去之后，两台引擎同时点火测试，输出功率比以前高了百分之十五。
“老雷，你修了个寂寞。”马保国蹲在引擎舱门口，“比以前还猛了。”
“零件好。”雷老大擦着手上的油，“机械神教的引擎组件精度极高。我拆了三台它们的辅助动力单元，把最好的零件挑出来装到了咱们的主引擎上。兼容性不太好——我硬焊的——但跑起来没问题。”
“不会跑着跑着散架吧？”
“不会。我焊的。”
“你焊的——上次蛇皮袋一号的第七块装甲板就是你焊的，跃迁的时候差点飞出去——”
“那次是胶没干。这次我等了三天才装的。”
马保国嘿了一声，不跟他争了。
引擎修好的同一天，第一批碎星带的废铁到了。
十二艘碎星带的拆解驳船，排着队从跃迁点滑出来，每艘船上都挂满了压缩成块的废旧金属。总重量——第一批就有十万零三千吨。
碎星带的理事长亲自押的船。他站在领头的驳船甲板上，光头锃亮，远远地就朝蓝壳星的方向挥手。
“理查德总管！十万吨！第一批！后面还有四批！”
理查德在地面上通过通讯器回话。
“收到。直接卸在C区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有人接应。”
“好嘞！”
十万吨废铁从轨道上往下运了一天一夜。
卸完之后，C区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灰色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块在蓝壳星的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星壤虫们闻到味了。
十二条幼虫从化粪池方向齐刷刷地爬了过来。它们已经长到了各自十五到二十米了。十二条金色的虫子排着队朝废铁山爬过去的画面，把在场的碎星带工人吓得退了三步。
“那——那是什么——”
“星壤虫。”理查德的声音平得像念菜单，“不咬人。只吃金属。”
“它们——好大——”
“还会长。”
十二条星壤虫爬上了废铁山，张嘴就啃。
金属块在它们嘴里嘎嘣嘎嘣地碎裂，像人嚼饼干。十万吨的废铁山在它们的啃食下，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碎星带的理事长站在旁边看着，半天没合上嘴。
“我的废铁——它们这一顿——吃了多少？”
理查德看了一下时间。
“四个小时。大约吃了两万吨。”
理事长咽了口唾沫。
“两万——一顿两万吨？”
“它们一天能吃六万多吨。”
理事长看了看自己那十二艘驳船运来的十万吨废铁。
“那我这十万吨——不到两天就没了？”
“差不多。所以我催你们赶紧运后面四批。”
理事长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转身跑回了驳船，抓起通讯器就朝碎星带那边吼。
“第二批！今天就发！不许拖了！再拖它们就饿了！”
废铁的持续投入和机械战舰的不断拆解，让化粪池的运转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负荷水平。
化粪池的主池底部，菌群的活动强度在持续攀升。理查德每天早上都会检查一次系统面板上的化粪池状态。前十四天，各项数据都在稳定地上升。
第十五天——数字跳了。
不是缓慢地上升。是突然跳了一个台阶。
“化粪池分解效率——提升400%。”
理查德揉了揉眼睛。
他不需要揉——自从吃了那口金色土豆，他的视力好得不需要眼镜。但这是个习惯动作。
他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400%。
“老板。”
“嗯。”沈风蹲在化粪池边上，在逗母体星壤虫。
“化粪池的分解效率刚才跳了一下。涨了四倍。”
沈风抬起头。
“四倍？怎么回事？”
“不知道。系统面板上没有解释。只有一行提示——营养基质密度达到临界阈值。化粪池核心即将进入质变阶段。”
“质变？”
“质变。系统原话。”
沈风站起身，走到化粪池的边缘往里看。
池子底部——一直以来都是暗褐色的黏稠液体——现在变了颜色。暗褐色中出现了一丝丝的紫色光纹。那些光纹在液面下脉动着，像某种东西在底下呼吸。
“老理，退后一点。”
“为什么？”
“池子里的东西——在动。”
理查德退了两步。
然后化粪池炸了。
不是爆炸。是冲出来了一道光。
紫色的光柱从池底冲了上来，直直地射向了天空。光柱的直径大约有十米，亮度强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紫光冲上了天。
从蓝壳星的地表一直射到了大气层之外。泰隆在了望塔上被这道光柱晃得差点从塔上掉下去。大集里的客商们以为发生了什么灾难，纷纷朝帐篷外跑。维克多的官船里，维克多正在喝营养剂——蓝薇端来的大锅菜他已经改成了每天吃，但有时候还是会喝一管营养剂当零食——紫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营养剂管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
蓝薇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菜刀没放下，仰头看着那道冲天的紫色光柱。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紫光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它消失了。
化粪池恢复了平静。池底的紫色光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密了——整个池底现在全是紫色的，暗褐色的液体变成了深紫色，浓稠度也变了，变得更像某种金属液体。
沈风的系统终端自动弹出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
全屏的。金色的字。
“恭喜宿主。化粪池核心完成第一次质变。”
“系统大版本升级——V2.0。”
“解锁全新模组：星球级改造模组。”
“功能描述：利用化粪池产出的高阶营养基质，结合星壤虫的行星级土壤改造能力，可对目标星球进行全方位地表重塑。将死星、荒星、废弃矿星转化为适宜天然有机种植的高等级农业星球。”
“附属解锁：金色作物种子库（初级）、灵能灌溉系统（初级）、星壤虫进化树（初级）。”
沈风盯着这个界面看了很久。
理查德凑过来。
“老板？系统怎么了？”
沈风把终端递给了他。
理查德看完了那些字。
他的手抖了。
然后他把终端还给沈风，打开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他拿起笔。
笔落在纸面上之前，他停了五秒。
然后他写了一行字。
“系统V2.0。解锁星球级改造能力。”
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他写完之后在下面添的那一行——手又抖了。
“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种菜的了。”
沈风看了他写的东西一眼。
“错了。”
“什么？”
“我们还是种菜的。”沈风把终端揣回口袋，“只不过——种的地方大了一点。”
理查德合上了账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刚才紫光冲过的位置，天空中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紫色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