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废铁堆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十四个端起白色搪瓷碗的评委身上。
“先尝左边的。”理查德再次强调。
十四个人将碗凑到嘴边。
左边的碗里，装的是切成小段的第七代浓缩营养棒。淡蓝色的切面在搪瓷碗的白底映衬下格外醒目，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接近于薄荷的气息。
碎星带代表——那个秃头矮胖子——第一个将一小段放进了嘴里。
他的眉毛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
“嗯……”他咂了咂嘴，“口感很细腻。入口即化，有一股清甜的回味。像是在吃一种……很高级的糖果。”
旋臂商贸公会的红脸代表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而且吃下去之后，胃部有一种温热感，像是被暖水袋捂了一下。应该是微量元素在被身体吸收。”
其他评委也纷纷品尝。反馈大同小异——口感精致、味道清甜、有轻微的能量提升感。
霍尔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第七代营养棒是泰坦集团食品研发部历时三年、投入上亿星币研发的产品。它的每一毫克成分都经过精确计算，每一项口感参数都被调校到了理论最优值。在中央星域的食品评鉴大赛上，它蝉联了七届冠军。
“看到了吗？”霍尔低声对身边的副官说，“这就是工业文明的力量。精确、稳定、可控。不是什么乡下的大锅菜能比的。”
副官连连点头。
评委们品尝完左边的碗之后，理查德递上了纸巾和清水，让他们漱口清理味觉。
“接下来，请品尝右边的碗。”
十四个人将目光转向了右手边的碗。
碗里的东西，和左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深紫色的浓稠糊状物，能看到碎肉的纤维和葱段的截面，冒着热气。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看起来就像……食堂大师傅收工前把剩菜全倒一锅里搅了搅。
碎星带代表犹豫了一下。
“这个看着……”
“怎么了？不敢吃？”旁边的一个自由矿工代表粗声粗气地说，“我来！”
那矿工代表抓起碗，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他的嘴停在了半张开的状态，眼珠子定住了。
周围的人以为他噎着了。
“喂！你没事吧？”碎星带代表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矿工代表猛地抓住了碎星带代表的手腕。
“你也尝。”
“啊？”
“你他妈快尝！”
碎星带代表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他的反应比矿工代表更夸张。
那一勺糊状物入口的瞬间，他的整个口腔像是被一团温暖的、狂暴的力量点燃了。大葱的辛辣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星虫碎肉那种醇厚到近乎霸道的鲜味，然后是紫玉土豆泥的绵密和回甘。三种味道在口腔中交织、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复合风味。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股生命能量。
就那么一小勺，一小勺——他的胃部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微型太阳。滚烫的能量从胃部向全身蔓延，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膨胀，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啊——！”碎星带代表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极乐的嚎叫，“我操！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其他评委的好奇心。
一个接一个的评委将右边碗里的东西送进了嘴里。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他们的表情开始失控。
红脸商贸代表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碗在发抖。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能量涌动导致的新陈代谢加速。
一个来自暗涌星域的老年商人刚尝了一口，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的、关节变形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弹性。
“我的手……我的手不抖了！”老年商人的声音在颤抖，“三十年了！三十年了我的手一直在抖！现在不抖了！”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霍尔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转头看向那些评委，瞳孔缓缓收缩。
那些评委的身体正在发生明显的物理变化。
老年商人的脊背在挺直。红脸商贸代表的脸更红了，但不是涨红，而是血液加速流通后的健康红润。那个矿工代表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握拳、松开、握拳、松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握力在短短几十秒内至少增长了两倍。
“不可能。”霍尔的声音很轻，但副官站在他身边听得清清楚楚。
泰坦集团的两名观察评委也尝了右边碗里的东西。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将碗放下，脸色惨白。
因为作为泰坦集团的内部人员，他们太清楚第七代营养棒的能量参数了。那根营养棒能提供的能量上限是多少，他们心里有数。
而右边这碗东西提供的能量……
不是多一点两点的问题。
是量级上的碾压。
“总裁。”一个观察评委凑到霍尔耳边，声音发颤，“这东西的能量密度……至少是我们第七代的……”
“多少？”
“二十倍。”
霍尔手里捏着的咖啡杯，“咔嚓”一声碎了。
碎片和棕色的液体洒了一地，但霍尔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铁盆。
那个装着食堂大锅菜的铁盆。
广场上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你看那些评委的脸！红光满面啊！”
“那个老头的手不抖了！你看见没？”
“右边的碗是什么？我也想吃！”
理查德站在长桌中央，面无表情地在账本上记录着每一位评委的反应。他的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字迹却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