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了。
霍尔在那艘黑灰色货船的密封舱室里整整待了四十八个小时。
这四十八个小时里，他没有离开过舱室一步。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大气成分监测器，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数据。旁边是一台远程生物能量探测仪，指针从一开始的跳动到后来的疯狂甩动，再到最后像是坏了一样钉死在表盘的最右端。
桌面上摆着五个咖啡杯。前两个是空的，第三个裂了一道缝，第四个被他捏碎了，第五个还冒着热气，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喝了。
大气监测器上的数据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个事实——蓝壳星大气层中的基因降解粉尘浓度，在释放后的第十二个小时就已经降至零。
零。
二十四颗“衰亡之种”，泰坦集团生物武器库的镇库级产品，总研发成本超过七十亿星币，对应的粉尘储量足以让一整颗宜居星球的植被彻底灭绝——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风吹散了，不是自然降解了。
是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吃了一样。
而比这更让霍尔感到窒息的，是远程生物能量探测仪上的读数。
红石星上的农作物生命能量指数，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在粉尘释放后的四十八小时里持续飙升，最终稳定在了一个让霍尔大脑短路的数字——原始基准值的三倍。
三倍。
他的毒药不仅没毒死那些菜，反而让它们的生命力暴涨了三倍。
“这不可能。”霍尔第三十七次说出了这句话。
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笃定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随时可能崩溃的低沉。
“总裁。”副官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要不要……联系总部？”
“联系总部说什么？”霍尔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得刺耳，“说我们花了七十亿星币的终极生化武器，被一群种菜的乡巴佬当成了免费肥料？说我们不仅没有摧毁目标，反而帮对手把产量提高了三倍？你想让我怎么说？”
副官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霍尔死死地抓着桌沿，指节发白。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生化手段失败了，但我们还有其他方案。”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毒不死它们的菜，那就买。用资本的力量把它们碾碎。”
副官一愣。
霍尔站起身，走到舱室角落里的一个保险箱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银灰色的小型手提箱。
他打开手提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二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薄卡。
中央星域不记名黑金储值卡。
每一张卡里的额度，都足以买下一颗中型资源星球。
“改变策略。”霍尔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们伪装成大客户，进入博览会的核心交易区。然后用这些黑卡，把他们所有的农产品和种子全部买断。”
副官的眼睛亮了。
“买断？全部？”
“全部。”霍尔将手提箱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只要他们的产品不流入市场，就不会对泰坦集团的营养液产业构成任何威胁。至于价格，给他们开三倍、五倍、十倍都无所谓。在集团面前，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而一旦我们拿到了种子，集团的基因实验室就能对其进行逆向工程，复制出我们自己的产品线。到时候，这个破农场就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副官一拍大腿：“高！总裁这招才是阳谋！他们不是只认废铁不认钱吗？那我们就用……”
“不。”霍尔摇了摇头，“在他们的地盘上，就按他们的规矩来。废铁我们有的是。出发前集团已经安排了第二批补给舰队，三天前从中央星域出发，满载A级高纯度战舰废料，总重超过五千万吨，明天就能抵达蓝壳星轨道。”
“五千万吨？”副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只是定金。”霍尔将手提箱收进作战服内侧的暗袋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黑卡是备用方案。我要给这个叫沈风的乡巴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碾压。”
他推开舱门，迈出了那间他待了四十八小时的密封舱室。
蓝壳星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C区停车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正在卸货的商人、搬运废铁的劳工、以及举着大喇叭维持秩序的大队长们。
霍尔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铁锈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那座巨大的、由废弃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农贸大集主建筑上。
“走。”他对身后的手下们低声说道，“换上那批准备好的商人服装，混进会场里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眼神冰冷如刀。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大集最高的了望塔上，理查德正透过一个由废弃狙击镜改造的单筒望远镜，将霍尔走出货船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理查德按下通讯按钮，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那条大鲨鱼，自己浮上来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沈风啃土豆的声音。
“嗯。让它进来。鱼塘的门，一直给它敞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