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星上……农作物的生命能量指数……在暴涨。”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霍尔的脑门上。
他一把推开通讯官，亲自走到探测台前，两只手撑着台面，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的绿色曲线。
数据不会说谎。
红石星地表的农作物生命能量指数，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从原本就高得离谱的八千七百个标准单位，一路飙升到了一万二千、一万五千、一万八千……
数字还在涨。
“这不可能。”霍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基因降解粉尘即便没有直接接触到红石星的植物，光是大气层中残留的微量粉尘通过传送门扩散过去，也应该产生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抑制效果。怎么可能不降反升？”
没有人能回答他。
而此刻，红石星上。
天刚蒙蒙亮，负责A区紫玉土豆田日常巡检的卡尔总监，正蹲在一棵巨大的土豆藤前面，用手里的便携式扫描仪反复扫了五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近乎狂喜的失控。
他猛地站起身，两条长腿跑得像踩了风火轮一样，一路冲向了沈风的临时休息棚。
“老板！老板！出大事了！”
卡尔总监冲进那个由两块星舰隔热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差点被门口的矿渣绊倒。他一把扶住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沈风正盘腿坐在一张由几块铁板焊成的床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粥。他正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喝着，连眼皮都没抬。
“嚷什么？没看我在吃早饭？”
“老板！土豆！”卡尔总监把扫描仪怼到了沈风的碗边上，“A区的紫玉土豆，一夜之间全部进入了成熟期！不是快要成熟，是完全成熟！昨天傍晚我去巡检的时候还只是抽了两层藤蔓，现在满地都是拳头大的紫玉土豆，根都快撑破土了！”
沈风“呼噜”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了一眼扫描仪上的数据，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
“哦。”
“哦？”卡尔总监差点原地跳起来，“老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原本计划三天后的博览会才能开始大规模供货，但现在A区的产量已经超出预期三倍了！三倍！这些土豆如果不在二十四小时内采收，就会因为能量过剩导致自行爆裂！”
“那就采啊。”沈风放下碗，擦了擦嘴，“叫老马组织人手，今天全员上阵，先把A区的全挖出来。”
“可是老板，人手不够啊！”卡尔总监急得抓耳挠腮，“A区可是两百万亩！就算把所有劳工和大队长全调过来，按照目前的翻地速度，二十四小时之内根本挖不完！”
沈风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是还有一批新来的免费劳动力吗？”
卡尔总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您是说……奥古斯都他们？”
“对。还有那个什么清道夫和他手下的那帮人，也别让他们闲着。”沈风站起身，穿上那双粉色人字拖，“吃我的饭就得干我的活，中央星域来的也不例外。”
十分钟后。
红石星A区农田的边缘。
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哀嚎声和咒骂声正在广袤的红土地上回荡。
奥古斯都和他那些原本养尊处优的使团成员们，在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沉浸式农耕文化体验”之后，正处于全身酸痛、生不如死的状态。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在一碗白菜炖虫肉的诱惑下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结果天还没亮就被马保国那炸雷般的嗓门给喊醒了。
“都给我起来！紧急任务！A区土豆大丰收了！全员上阵挖土豆！起不来的，电疗伺候！”
马保国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捆翻耕叉，身后站着一脸温文尔雅但手里电棍闪着蓝光的哈利总管。
奥古斯都此刻的形象和几天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外交执行官已经判若两人。他的白色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发上沾着干结的红泥，脸上也分不清是泥渍还是汗渍。但他的眼神，却比刚来的时候深沉了百倍。
“又要挖土豆？”他旁边的副官哭丧着脸，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闭嘴，干活。”奥古斯都低声说了两个字，抓起翻耕叉就往田里走。他已经学聪明了。反抗没有用，讨价还价也没有用。在这个地方，只有干活才能换到那碗让他魂牵梦萦的白菜炖肉。而且，他的暗线已经发出去了，他只需要等。等泰坦集团的人动手，等这个农场陷入混乱，然后他就能趁机脱身。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的那些人，此刻也正在被叫起来“干活”。
五号工棚里，清道夫和他那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同样被一脚踹醒了。
踹他们的是泰隆。
“起来了嫂子们。”泰隆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工棚里回荡，“老板说了，今天加急挖土豆。你们一人三十亩，日落前干不完，晚饭没有。”“三十亩？！”清道夫一个佣兵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昨天不是说二十亩吗？怎么还涨了？”
“涨价了呗。物价上涨你不懂？”泰隆理所当然地说完，直接把翻耕叉扔进工棚，然后扭头就走了。
就这样，一支由六千名农场劳工、三百多名中央星域使团成员、十几个前泰坦集团佣兵、以及所有能喘气的生物组成的庞大挖掘大军，在马保国的指挥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A区。
而在大集地下的监控室里，理查德正在和叶清秋通讯。
“叶姑娘，化粪池的最新数据出来了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叶清秋清冷的声音：“出来了。池底的菌群在吞噬了那批不明粉尘之后，产生了一种极其特殊的代谢产物。我让系统分析了成分，结果显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成分与我们正在使用的超级有机营养液高度相似，但活性因子的浓度是原来的二十七倍。”
理查德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说多少倍？”
“二十七倍。而且这种高浓度的活性因子已经通过地下水循环系统，自动渗透进了红石星农田的灌溉管网。这就是为什么土豆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成熟的原因。”
理查德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了岸的鱼。
“也就是说……那帮人往我们头上撒的毒药，被我们的化粪池吃了，然后变成了超级肥料，还自动浇到了我们的菜地里？”
“可以这么理解。”
理查德缓缓地摘下眼镜，用那件脏兮兮的劳保服的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入账：泰坦营养集团无偿赠送高纯度生化催肥原料一批，价值……”他想了想，“待估。但根据其对农作物产量的实际提升效果推算，市场价不低于五千万吨A级废铁。”
他合上账本，嘴角的弧度近乎残忍。
“这笔账，回头得好好跟他们算算。”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了沈风的频道。
“老板，好消息。化粪池刚才立了大功。那批毒粉被池底的菌群分解后，变成了超级催肥营养液，直接让红石星的土豆全部提前成熟了。产量至少翻了三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沈风的笑声传了过来，不大，但听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这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给咱们送礼的。”
“那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博览会是不是可以提前开了？”
“不急。”沈风的声音又变得懒散起来，“让他们再飘两天。那个叫霍尔的，肯定还在等着看我们的菜全死光。让他多等等，等得越久，到时候脸被打得越响。”
沈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对了，叫老雷把那台从白鲸号上拆下来的那个什么无尽速效催熟营养液提取机找出来。我记得之前系统提示过，说化粪池升级之后会解锁这个东西。”
理查德翻了翻账本角落里夹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系统提示记录，眼睛一亮。
“找到了！系统提示确实显示：超级化粪池吸收特殊外源性生化物质后，可解锁附属设备——无尽速效催熟营养液提取机。安装后可将化粪池产出的超级营养液进行二次提纯，并通过管道直接输送至农田灌溉系统。”
“那就让老雷赶紧装上。”沈风打了个哈欠，“从今天起，土豆的生长周期从三天缩短到一天。博览会开幕那天，我要让那些客人看到的不是一座菜地，而是一座菜山。”
通讯那头挂断了。
理查德将账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用端端正正的字迹写下了一行标题：
“博览会物资储备清单——第二版（因敌方无偿赠肥导致产量暴增特别修订版）”
他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这帮人要是知道自己花了几十亿星币研发的终极生化武器，最后的归宿是我们农场的化粪池……他们会不会气到当场原地爆炸？”
他自己想了想，笑了。
“应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