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的舰队在外围轨道上整整排了十六个小时的队。
这段时间里，他的二十四艘货船表现得无可挑剔。
它们准时回应每一次交通调度指令。
规规矩矩停靠靠在C区的“经济适用型”停车场。
随后打开货舱门，让农场评估员对废铁进行称重和分拣。
这批废铁是真的。
清一色的B级战舰标准装甲板，总重超过一百二十万吨。
“这批货不错啊。”负责C区验收的独眼龙站在货舱口，用脚踢了踢金属板，发出闷响。
“B级合金，杂质率低，在目前排队的这帮穷鬼里算上等货了。”独眼龙对船长竖了个大拇指。
船长穿着旧工装，搓着手赔笑：“大人您过奖，我们就是碎星带边缘小拆解厂的，攒了好几年。”
“行了。”独眼龙在验收单上盖了个红戳。
“折算下来，大概能换八百斤紫玉土豆加两百棵能量大白菜。博览会还没开幕，你们先住临时宿舍等通知。”
“谢谢大人！”船长连连鞠躬。
独眼龙摆摆手走了。
船长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抬手扯了扯勒紧的领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走入舱门深处。
当夜。蓝壳星时间凌晨三点。
农贸大集难得安静下来。
废铁卸货声、液压机轰鸣声全部停止。
几盏由巨型岩甲虫腺体改造的生物灯亮着幽蓝的光。
C区停车场，第72泊位。
二十四艘黑灰色货船静默地混在民用飞船中。
底舱。
霍尔坐在折叠桌前，盯着蓝壳星大气层结构图。
六个手下全副武装，分列两侧。
“风向。”霍尔开口。
“西北偏西，风速每秒十二公里。”手下低声报数，“如果在三号和七号泊位同时释放，利用自然扩散，四个小时覆盖整个农贸大集及周边三百公里。”
“红石星呢？”
“红石星传送门入口在中央广场地下。粉尘一旦进入辐射范围，会被动扩散到对侧农田上空，实现跨星打击。”
霍尔点头。
他走向角落，掀开长条形金属箱上的帆布。
二十四个银白色的球状容器整齐码放。表面布满散热纹路，内部暗紫色的粉末状物质正缓缓蠕动。
“二十四颗‘衰亡之种’。”霍尔语气平淡。
“每一颗足以让一百平方公里的植被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死亡。二十四颗齐放，覆盖两千四百平方公里。”
他拿起一颗掂了掂，放回原处。
“通知三号和七号船，各带十二颗。利用货舱排气系统，最低功率释放。不要惊动巡逻队。”
“是。”
“释放后全员撤回，启动隔离密封。这东西对呼吸道有刺激性，我不想回去之后打喷嚏。”
手下迅速散开。
霍尔独自站在舷窗前。
远处巨大的发光白晶石照亮着大集轮廓。废铁压缩方块垒成的金字塔直指夜空。
他拉上了遮光帘。
十五分钟后。
三号和七号泊位。
两艘货船顶部的排气口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暗紫色的粉雾顺着缝隙溢出。
夜风一卷，粉雾当即散入高空气流，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它极其轻盈，借助每秒十二公里的风速，迅速压向农贸大集。
霍尔坐在密封舱内，盯着手腕上的检测器。
暗紫色光斑正在匀速外扩。
“预计四小时后覆盖目标。四十八小时后，这里连根杂草都不会剩下。”
他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
同一时间。
大集中央广场地下监控室。
红色警报灯闪烁。
理查德正趴在废弃导航台改造成的办公桌上打瞌睡。
红光闪了三下。
他猛地坐直身体。
主监控屏幕上，蓝壳星大气层传感器绘制的实时图正在更新。
一团巨大的暗紫色色块，正从C区停车场方向朝大集核心飘来。
理查德迅速拍下桌面的红色通讯按钮。
“老板。”
通讯器里传来含混的声音：“嗯。”
“他们动手了。大气层检测到不明生物降解粉尘，正向大集扩散。”
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风的声音响起，依然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飘到防线边上了吗？”
理查德看了一眼扩散率：“按当前风速，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到达第一道外围防御圈。”
“那就还有两个小时可以睡。”
“老板！”
“别吵了。”沈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嘎吱声，“你忘了老雷在大集外围装了什么？”
理查德愣住。
几秒后，他明白了什么。
“老板，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明天还得开大集，让它飘，飘到家门口自然有人收。”
通讯挂断。
理查德盯着屏幕上的暗紫色色块。
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凉透的白菜茶喝了一口。
镜片映着不断逼近的紫光。
理查德嘴角慢慢咧开。
“那就飘吧。看看这东西到底是谁给谁上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