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建成第三天。
人数突破六十万。
副墙又往外推了两公里。
水泥硬化地面,像灰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区域。
白天,这里是喧嚣的工地。
搅拌机轰鸣。
人群如蚁。
监工的呵斥声和甘蔗抽打声此起彼伏。
晚上,这里是疲惫的营地。
鼾声,梦话,压抑的哭泣。
还有,密谋。
副墙西北角,靠近一片未完工的排水渠。
十几个黑影蹲在阴影里。
声音压得极低。
“不能再等了。”一个沙哑的男声说。“每天干十四个小时,才能换一个半馒头。”
“这样下去,不等馒头把身体养好,就先累死了。”
“累死?”另一个声音冷笑。“我以前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也没累死。”
“那时候你是华尔街之狼,现在你就是个搬砖的。”第三个声音插进来。
最先说话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我受不了了。”他说。“我想出去。”
“出去?去哪?外面全是紫色的天空,出去就是死。”
“不一定。”男人说。“我观察过了。”
“副墙最西边,有一段还没完全合拢。”
“那里只有两米高的铁丝网,没有水泥墙。”
“而且,监工队晚上很少往那边去。”
“我们可以翻过去。”
“翻出去,然后呢?”
“往南走。”男人说。“我听说,南边一百多公里外,有个旧时代的军事基地。”
“基地有地下掩体,也许能扛住灵气粒子。”
“就算扛不住,基地里肯定有储备物资。”
“罐头,药品,武器……”
“总比在这里当牛做马强。”
黑影们沉默了。
显然,这个提议有风险。
但继续在这里打灰,看不到头。
“干了。”一个粗重的声音说。“老子以前是特种兵,翻个墙没问题。”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最终,十二个人决定铤而走险。
他们约定。
凌晨三点,监工最松懈的时候。
在西北角排水渠集合。
然后一起翻墙。
成功了,海阔天空。
失败了……
大不了一死。
反正待在这里,也是半死不活。
凌晨两点五十分。
十二个人影,像幽灵一样,陆续摸到了排水渠。
领头的男人叫马克,以前是某个跨国投行的CEO。
他看了看表。
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段低矮的铁丝网。
心跳得厉害。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记住,翻过去之后,不要跑。”马克低声说。“慢慢走,避免发出声音。”
“铁丝网那边,可能有感应器。”
“但根据我观察,没有。”
“农场的主要防御,都集中在东面和北面。”
“西面这片区域,他们可能认为是死角。”
其他人点头。
三点整。
马克挥了挥手。
十二个人,猫着腰,快速冲向铁丝网。
特种兵第一个到达。
他双手抓住铁丝网顶部,手臂用力,身体轻盈地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第二个,第三个……
陆续有人翻过去。
马克是倒数第二个。
他抓住铁丝网,手心全是汗。
铁丝冰冷,带着夜露。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去。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最后一个翻墙的人,因为紧张,脚下一滑。
靴子踢在铁丝网上。
“哐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翻过去的人,都僵住了。
马克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蹲在铁丝网内侧,一动不敢动。
等了几秒。
没有手电光。
没有呵斥声。
只有远处工地的机器低鸣。
和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呜声。
“没事。”特种兵低声说。“快过来。”
马克松了口气。
他翻过铁丝网,跳了下去。
脚踩在松软的泥地上。
自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低矮的铁丝网。
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原来这么容易。
然而。
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
异变陡生。
“噼啪——!”
一道蓝色的电弧,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窜起。
正好击中第一个翻墙的特种兵。
特种兵身体猛地一抖。
头发根根倒竖。
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直接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有埋伏!”
但已经晚了。
“噼啪!噼啪!噼啪!”
更多的电弧,从泥地里爆开。
像一张蓝色的电网,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电流穿过身体。
肌肉痉挛。
大脑空白。
十二个人,像下饺子一样,全倒在了地上。
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有人抽搐着,想爬起来,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克也被电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麻。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他们倒下的这片泥地,周围,生长着一丛丛奇怪的植物。
叶子是冰蓝色的。
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
寒气像有生命一样,朝他们蔓延过来。
先是脚。
然后是腿。
腰。
胸。
马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
思维在冻结。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他想喊。
但喉咙像被冰封住了。
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十秒。
仅仅十秒。
十二个人,全部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
像十二尊冰雕。
动弹不得。
但意识还在。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他们的胸腔。
然后。
第三种植物出现了。
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无数长满尖刺的藤蔓,像蛇一样蜿蜒爬出。
藤蔓缠上他们的脚踝。
缠上他们的手腕。
缠上他们的腰。
然后,收紧。
往上提。
马克感觉自己被倒吊了起来。
血液冲向头部。
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他看到,其他十一个人,也和他一样。
被倒吊在半空中。
像一排待宰的牲口。
藤蔓越收越紧。
尖刺扎进肉里。
疼。
但更多的是冷。
和绝望。
他们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
被三种不同的植物,用电击、冰冻、缠绕。
彻底制服。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手电光柱扫了过来。
监工队长楚寒衣,带着几个人,走到这片“刑场”下面。
她抬头看了看倒吊着的十二个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想跑?”楚寒衣的声音在夜风中很冷。
马克想说话,但嘴唇冻僵了,发不出声。
楚寒衣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挥了挥手。
一个监工拿出哨子,吹响了。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隔离区里,无数人被惊醒。
他们爬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十二个试图逃跑的人。
被倒吊在副墙外面的半空中。
身上覆盖着白霜。
被蓝色的电弧不时击中。
被带刺的藤蔓勒得紧紧的。
像十二面旗帜。
在暗紫色的天空下。
无声地宣告着。
逃跑的下场。
楚寒衣环视四周。
那些从隔离区探出头来的难民。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
有庆幸。
有麻木。
但再也没有,蠢蠢欲动。
“都看清楚了。”楚寒衣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隔离区。
“这就是翻墙的下场。”
“农场有农场的规矩。”
“干活,吃饭。”
“不干活,或者想跑——”
她指了指那十二个人。
“这就是榜样。”
说完,楚寒衣转身离开。
留下那十二个人,在半空中慢慢变冷。
也留下六十万难民。
在无边的夜色里。
瑟瑟发抖。
从此。
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副墙西边那段低矮的铁丝网。
甚至,连看一眼。
都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