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多年的时光,对于盘古大陆上的大多数生灵来说,已经是数代人的更迭。
但对于袁小苗来说。
这七百年,不过是她攀登修行之路的一段漫长而坚实的旅程。
她站在通天峰顶,衣袂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七百年的岁月在她的容颜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看起来依然像是三十出头的女子,肌肤光洁,青丝如瀑。
只有那双眼睛,沉淀了数百年的风霜与沧桑,深邃得像是两汪望不见底的寒潭。
她望着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目光平静,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七百多年了。
她用了四十一年达到灵海境,又用了六百多年在灵海境巅峰打磨。
这六百多年中,她经历了太多。
她打败过强敌,也受过重伤;
她教导过弟子,也送走过故人;
她见证过通天阁从一个小小的山门发展为盘古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大宗门。
也见证过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同龄人一个个老去、离世。
她的修为早已达到了灵海境的极致。
距离丹元境只差那临门一脚。
但那一脚,她迟迟未能踏出。
不是因为她天赋不够,而是因为丹元境的突破,实在是太难了。
袁荒留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中,对丹元境的描述只有寥寥数语。
“凝灵海之精华,聚丹元之雏形。九死一生,慎之重之。”
九死一生——这四个字,让她在灵海境巅峰停留了数百年,不敢轻易尝试。
因为她知道,一旦失败,她可能就会形神俱灭,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但今天,她感应到了那个契机。
清晨时分,她像往常一样在通天峰顶打坐修炼,吸纳天地灵气。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
她忽然感到体内的灵海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那种悸动,她等待了数百年。
她的灵海在经过数百年的打磨和沉淀后,终于达到了某种饱和状态。
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正在等待被采摘的那一刻。
她没有犹豫。
她立刻起身,返回了通天阁后山的一间密室中。
这间密室是她专门为突破丹元境准备的,四壁用加固过的石材砌成。
地面刻有聚灵阵法,能够最大限度地汇聚周围的灵气。
她吩咐守在门口的弟子,在她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然后她关上石门,盘膝坐在密室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灵气。
突破的过程,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当她开始压缩灵海中的灵气,试图凝聚丹元雏形时。
一股巨大的阻力从灵海深处涌出,像是一头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在奋力反抗。
她的经脉在灵气的冲击下发出剧烈的胀痛。
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将她的衣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数次险些溃散。
但她咬牙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凝聚起涣散的精神。
继续引导着灵气的压缩和凝练。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
密室中没有昼夜之分,她只能凭借体内灵气的变化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她的身体在剧痛中不断颤抖,鲜血从她的毛孔中渗出,在她的身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她的气息一度微弱到几乎消失,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在那座高塔的顶端,有一个人在等着她。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那一刻。
她体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仿佛玉石碰撞般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她的整个身体,穿透了密室的墙壁,穿透了通天峰的山体,在天地之间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她的体内冲天而起。
将密室顶部的石板直接掀飞,在通天峰的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
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中的云层都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阳光透过那个窟窿洒下来,将整座通天峰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丹元境,成了。
通天阁的弟子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惊动,纷纷涌出修炼场所,望向通天峰后山的方向。
当他们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厚重如山的威压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阁主突破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阁主万岁”。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
从通天峰的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响彻云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盘古大陆。
丹元境——这是盘古大陆上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在此之前,灵海境巅峰就是这片大地的天花板,无数惊才绝艳的修行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那道门槛。
而现在,袁小苗做到了。
她成为了盘古大陆历史上第一位丹元境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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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来自盘古大陆各地的宗门和势力纷纷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前来通天阁祝贺。
有的使者是真心实意地前来表达敬意,想要结交这位新晋的丹元境强者;
有的则是抱着试探的心思,想要亲眼确认袁小苗是否真的突破了丹元境,以及她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
小苗对所有来贺的使者和宗主都以礼相待,不卑不亢,既不刻意炫耀实力,也不过分谦虚低调。
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邀请了各大势力的首领前来参加。
在庆典上,她展示了一些丹元境特有的能力——
比如神识的外放,比如对天地灵气的直接调动,比如在不动用任何术法的情况下,仅凭气势就将一名灵海境中期的挑战者压得跪倒在地。
这些展示,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丹元境与灵海境之间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庆典结束后,小苗回到了通天峰顶,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巨大的石像前。
七百多年的风雨侵蚀,让石像的表面有了一些细微的裂纹,但石像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
那张温和的面孔,那个仿佛在注视着远方的目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像基座上那行字——“袁荒”。
她的指尖在那些刻痕上缓缓滑过,感受着石材质地特有的冰凉和粗糙。
她轻声说道。
“袁叔叔,我突破了。丹元境。我现在是盘古大陆上最强的人了。
但我还是爬不上那座塔——我试过了,丹元境也不行。
那座塔太高了,高到让我觉得,也许我这一辈子都爬不上去。”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继续修炼,继续变强,直到有一天,我能够爬到那座塔的顶端,亲眼见到你。
哪怕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已经老了,已经走不动了,我也要爬上去。”
山风吹过通天峰顶,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
那座巨大的石像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将小苗的身影笼罩其中,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而在通天塔上,陈郁收回了俯瞰的目光。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意识深处那个蜷缩在角落中的身影,缓缓开口。
“那小丫头突破了。丹元境。她现在是盘古大陆上的最强者了。”
意识深处,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陈郁继续说道。
“她还在尝试攀登通天塔。虽然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在通天峰上建了一座你的石像,每天都会去看一眼。”
依然没有回应。
陈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袁荒,如果你想去见她,我可以把下一次的机会让给你。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偶尔破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意识深处终于有了回应。
袁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思念和克制的情绪。
“不用了。”
“你确定?”
陈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你不想见她一面吗?”
袁荒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一些。
“见一面又能如何呢?我们的生命是永恒的,但她不是。
哪怕她突破了虚婴境,甚至达到了更高的层次,她的寿命也终究是有限的。
这个世界上,能够永恒的,只有我们这五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伤感。
“上一次,我已经跟阿莱娜告别了。
这一次,我也已经跟小苗告别了。
再见一面又能怎样呢?除了徒增伤感,其他什么都不会留下。
与其这样,不如让她继续攀登这座塔。
这座塔没有尽头,所以她永远不会到达终点,也永远不会失去希望。
她会一直攀登,一直努力,一直保持着那份希望——这样就够了。”
陈郁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袁荒说得对——对于永恒的存在来说,短暂的相遇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与其如此,不如让那份思念化作一座永远无法抵达的高塔。
让那个女孩在攀登的过程中。
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和意义。
他再次望向下方那片大地。
通天峰上,那座石像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而那个刚刚突破丹元境的女子,正站在石像前,仰望着远方的通天塔。
她的目光坚定而执着,仿佛在说——总有一天,我会爬上去的。
陈郁轻声说道。
“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爬上来吧。
到那时,那个小哭包说不定会哭得比你还厉害呢。”
他的声音在通天塔上轻轻飘散。
被风吹向远方,消失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