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荒站在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上,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五千年的沉睡,对于他这种活了数百亿年的存在来说,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在通天塔上,千年如一瞬,一瞬如千年,时间的概念早已在漫长的生命中变得模糊。
但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大地,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柔软触感。
呼吸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草木和泥土气息的芬芳时。
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五千年,真的过去了。
他降落的地方,是废土时代末期他与阿莱娜最后生活过的那片区域。
当然,五千年过去,这里早已面目全非。
曾经的废墟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曾经干涸的河道重新流淌着清澈的河水,水中游弋着他从未见过的鱼类;
曾经被辐射污染的土地,如今长满了各种奇异的植物。
有的高达数丈,有的在地面上匍匐蔓延,有的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但有一些东西,依然保留着旧日的痕迹。
他找到了一处山坡——那是他曾经与阿莱娜一起看过日落的地方。
山坡上长满了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大地的呼吸。
他找到了一条小溪——那是他曾经每天清晨去打水的地方。
溪水依然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甚至找到了那块曾经作为他们营地标志的巨大岩石。
那块岩石已经被藤蔓和苔藓覆盖了大半,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袁荒在这些地方一一驻足,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回忆着。
他的脑海中,阿莱娜的面容一次次浮现。
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她开心时扬起的嘴角,她在夕阳下为他整理衣领时指尖的温度,她在他离开时那句轻轻的“走吧,别回头”。
那些记忆,像是一幅幅被时光打磨过的画卷。
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温暖。
他本以为,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他会哭。
毕竟他是五个人格中情感最丰富、最脆弱的那一个,面对这样的场景,不哭才不正常。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听着鸟鸣和流水声,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风景时。
他发现自己的眼眶虽然有些发热,但并没有泪水滑落。
他轻声说道:“阿莱娜,我回来了。
虽然你听不到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过得挺好的。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将心中积压了五千年的某种情绪,轻轻地释放了出来。
他转过身,沿着山坡向下走去。
他打算在这片故地再待两天,然后就出发去盘古大陆的其他地方走走。
看看这个被灵气重塑的世界,在五千年后又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他刚走到山坡脚下,正准备穿过一片小树林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呜咽。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不是小动物,是人的哭声。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
但那种压抑的悲伤却透过声音的缝隙,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袁荒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他只是一个游历者,不想过多地介入这个世界的恩怨纠葛。
但那哭声中的悲伤,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在废土上被抢走了面包和水、蜷缩在角落中哭泣的小哭包。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树。
古树的根系裸露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树根与树干之间有一个不大的空隙,像是一个小小的洞穴。
那个洞穴中,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服,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双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她蜷缩在树根的缝隙中,双臂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袁荒放轻了脚步,在距离她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用一种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
“小姑娘,你怎么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警惕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中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戒备和恐惧。
她缩了缩身体,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树根的缝隙中,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是谁?你不要过来!”
袁荒没有靠近。
他保持着蹲姿,与女孩平视,目光温和而平静。
“别怕,我不是坏人。
我只是路过这里,听到你在哭,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可信。
她的目光在袁荒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张脸干净而温和,与她平日里在部落中见到的那些粗犷的面孔截然不同。
她眼中的戒备,慢慢地消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放下。
“你……你真的不是坏人?”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不是。”
袁荒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叫袁荒,你可以叫我袁叔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我叫……小苗。”
“小苗,很好听的名字。”
袁荒在草地上坐下,与她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能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
“小苗,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你的家人呢?”
小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肩膀又开始颤抖,泪水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她紧握着的拳头上。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阿父和阿母……他们都死了……被坏人害死了……”
袁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女孩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小苗的哭声渐渐变小,她才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原本生活在不远处的一个部落中。
她的父亲是部落中一位受人尊敬的猎手,母亲则是一位擅长采集草药的医师。
一家人生活虽不富裕,但也和睦温馨。
但这一切,在几个月前被彻底打破了。
部落中有一个名叫黑牙的男人,他一直对小苗的母亲心怀不轨。
多次纠缠未果,便怀恨在心。
他利用一次外出狩猎的机会,设下陷阱,让小苗的父亲在一场“意外”中坠入深谷身亡。
随后,他又散布谣言,说是小苗的母亲与外人私通,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部落中的长老们听信了谗言,将小苗的母亲处以族规,活活烧死。
而小苗,作为“罪人之女”。
被驱逐出了部落,不准再踏入库尔部落的领地半步。
“我没有地方去了……”
小苗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阿父阿母都不在了……部落也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袁荒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树根缝隙中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和脏兮兮的脸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阿莱娜——那个在废土上捡到他的女人,那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的人。
他想,如果阿莱娜还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助这个女孩。
他站起身,走到小苗面前,蹲下身,向她伸出手。
“小苗,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苗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
“去……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袁荒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不能保证能给你多好的生活,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不会有人伤害你。
我会教你修炼,教你保护自己。
等你长大了,如果你想回来为你的父母讨回公道,我也会支持你。”
小苗看着袁荒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那只手干净而温暖,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中,像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袁荒的手。
那只小手冰凉而瘦弱,握在掌心中,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
袁荒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树根的缝隙中拉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吧,我们先去找点吃的。你饿坏了吧?”
小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袁荒的手,不肯松开。
袁荒带着她,沿着山坡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得不快,照顾着小苗的步伐,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跟丢。
小苗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像是一只刚刚找到巢穴的小兽,紧紧地依偎着唯一的安全感。
在他们身后,那棵古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目送着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了林间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