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工装男子准时出现在门口。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被推开,他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燕麦粥、一小罐牛奶和一块干净的毛巾。
他将食物放在艾拉面前的地板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你今天看起来很安静。”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比我想象中配合得多。”
艾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垂下目光,用一种平淡而顺从的语气回答。
“反抗有用吗?”
男人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微微点了点头。
“聪明。保持这样,等圣典结束之后,你或许还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芯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艾拉没有立刻去吃那份早餐。
她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碗燕麦粥上,心中正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今天是第二天。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圣典将在两天后举行——也就是说,她还有大约三十个小时。
她必须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完成逃脱,否则,她就会成为那个所谓“丰收之主”的祭品。
她端起碗,慢慢地吃完了早餐。
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她需要保持体力。
她将牛奶喝完,将空碗和托盘放在门口的位置。
然后重新靠回墙壁上,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一种休息状态,为今晚的行动储备能量。
白天的流程与前一天几乎完全一致。
送餐、例行检查、送餐、例行检查、送餐、睡前检查——
那个男人的行动规律像一台精准的时钟,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艾拉默默地记录着每一个时间节点,将它们刻入自己的记忆网络中,构建出一幅完整的行动时间表。
当最后一次检查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当整个世界重新陷入那种深沉的、近乎绝对的寂静,艾拉知道,她的时间到了。
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等了大约三十分钟,确认那个男人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确认没有其他看守前来接替,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从头发中取出那根深棕色的发卡,动作安静而流畅。
她解开了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将它们轻轻放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站起身,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和脚踝,然后走到了门前。
她将发卡插入锁孔,感受着锁芯内部的阻力。
经过前两次的练习,她已经对这把锁的结构了如指掌。
不到五秒钟,锁芯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去,观察了走廊两侧的情况。
走廊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壁灯在远处发出昏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气息的味道。
她侧耳倾听了几秒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她闪身走出牢房,轻轻带上门,没有完全锁上,以便返回时能够快速进入。
然后,她沿着走廊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轻而稳,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穿着一双旅店的薄底拖鞋,鞋底柔软,在水泥地面上几乎不会留下脚步声。
楼梯是金属材质的,螺旋向上,大约有两层楼的高度。
她沿着楼梯缓缓上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可能发出声响的松动踏板。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线。
她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上锁。
她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的空间,是一座废弃工厂的内部。
高大的厂房在月光下投下深沉的阴影,破碎的窗户中透进银白色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与地牢中的霉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认出了这个地方——旧罐头厂。
她被关押的地方,就在旧罐头厂的地下,只是这个出口异常隐蔽,十分难以发现。
艾拉推开门,走出楼梯间,站在了废弃厂房的内部。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场后,开始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厂房的结构与她之前看到的差不多,高大的空间,裸露的钢架结构,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灰尘和碎片。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厂房北侧的一个区域吸引了——那里,有一张长桌。
就是玛格丽特·霍尔描述中的那张长桌。
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长约四五米,宽约一米,桌面上覆盖着深色的污渍。
桌子的四周摆放着几把椅子,样式各不相同,新旧不一。
艾拉走近那张长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桌面上的污渍。
那些污渍呈现深褐色,有些已经渗透到木纹的深处,形成了一层几乎无法去除的沉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干涸的,表面有些粗糙,像是反复泼洒液体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玛格丽特·霍尔没有说谎。
她看到的场景是真实的。
那些人确实在这张桌子上肢解了他们的同类,然后——吃掉了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继续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需要找到出口,需要确定这座厂房的外部环境,需要为后续的救援行动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
她在厂房的东侧发现了一扇侧门,没有上锁。
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高的砖墙。
巷道的一端通向一条更加宽阔的道路,另一端则消失在黑暗中。
她沿着巷道走到路口,探出头去,看到了小镇寂静的街道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她认出了自己的位置——旧罐头厂的东侧,距离小镇的主街大约两百米。
从这里,她可以看到旅店的屋顶,看到镇中心教堂的尖顶,看到远处海平面上微弱的月光。
她记住了这些方位,然后退回了厂房内部。
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
立刻带着本尼逃离,还是留下来,继续收集证据,为揭开暴食谜题提供关键的信息。
她站在那张长桌旁,在月光中沉默了片刻。
如果她现在带着本尼离开,她可以安全地回到旅店,呼叫支援,然后带着大队人马回来搜查这座厂房。
到那时,那些隐藏在地下的人要么已经逃之夭夭,要么会销毁所有证据。
这座小镇的秘密,可能会随着他们的消失而被永远掩埋。
但如果她留下来,如果她能够找到更多的证据,找到那些人的身份、他们的组织架构、他们的活动规律——
她就能帮助洛砚彻底揭开暴食的谜题,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想起了洛砚。
想起了他在每一个谜题中展现出的那种冷静、精准、穿透表象的能力。
她想起了自己在这几起案件中扮演的角色——一个辅助者,一个记录者,一个旁观者。
她从未真正独立地解决过任何一个谜题,从未真正地为案件的推进做出过决定性的贡献。
她想证明自己。
不只是向别人证明,更是向自己证明——她有足够的能力,有足够的勇气,有足够的智慧。
去面对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并且从中找到光。
她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立刻返回地牢。
她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在厂房内部的十几个显眼位置,留下了一些特殊的记号。
那些记号看起来像是随意的划痕或污渍——
墙壁上一个不规则的箭头。
地面上几道看似无意间拖曳出的线条。
门框边缘一个浅浅的刻痕。
但那些记号中,隐藏着她想要传递给洛砚的信息——
她的位置,她被关押的地方,她发现的线索,以及她将要采取的行动。
她相信洛砚能够读懂这些记号。
她相信他已经在寻找她的路上。
她相信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做完这一切后,她沿着楼梯返回了地牢,轻轻推开牢房的门,闪身进入,然后小心地将门锁复位。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戴上镣铐,松松地扣好,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稳。
她做出了一个冒险的选择——
将赌注押在了洛砚能够找到她留下的记号上,押在了他能够在圣典开始之前赶到上。
如果她赌赢了,她和本尼都能得救,暴食的谜题将被彻底揭开。
如果她赌输了——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浅睡眠状态,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