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的浮现,往往始于最不经意的角落。
那个微型摄像头上的划痕,成为了整条证据链的第一环。
技术组根据划痕的形态特征,锁定了三种可能造成这种痕迹的镊子型号,然后对墨城及周边地区近三个月内销售过这些型号镊子的商家进行了排查。
排查结果指向了墨城西区一家专门销售精密电子工具的小店。店主对购买者有印象——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中年男性,付现金,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但店主记得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割伤后愈合不良留下的。
这道疤痕,成为了第二条线索。
洛砚调取了范德比尔特庄园所有工作人员的档案,逐份翻阅。
在管家的个人资料中,他看到了一张清晰的手部照片——照片中,管家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与店主描述高度吻合的疤痕。
管家名叫埃德温·哈奇,五十四岁,已经在范德比尔特家服务了超过五年。
他的档案干净得没有任何瑕疵——
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信用记录,甚至连交通违章都没有。一个完美的仆人。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洛砚感到了一丝不协调。
一个在精密电子工具店购买镊子、手上恰好有道疤痕的人,与一个服务了多年的完美管家之间,存在着某种需要被解释的重叠。
搜查令在当天下午获批。
警方对管家的私人住所进行了突击搜查,在他的工具箱中找到了一把与划痕形态完全吻合的镊子。
镊子的尖端,在显微镜下与摄像头外壳上的划痕完美匹配。
更关键的是,在他的衣柜深处,警方找到了一件折叠整齐的深色外套和一顶黑色帽子——与店主描述的购买者穿着完全一致。
埃德温·哈奇在证据面前没有多做抵抗。
他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面具人,承认了自己在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中安装了摄像头,承认了自己通过无线接收设备实时监控了游戏的整个过程。
但他坚称,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计划,与范德比尔特先生无关。
“范德比尔特先生对我很好,我不能连累他。”
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信条。
但洛砚知道,一个服务了这么多年的管家,不可能在没有雇主授意或默许的情况下,独自策划并执行如此复杂的计划。
他需要找到连接范德比尔特和管家之间的那根线。
那根线,藏在范德比尔特的通讯记录中。
在游戏开始前的三天,范德比尔特的个人手机与管家的手机之间,有过一次时长仅为四十七秒的通话。
通话时间在深夜,内容无法还原,但基站定位数据显示,通话发生时,两人都在范德比尔特庄园的主楼内。
一次深夜的、面对面的通话——
如果只是谈论第二天的晚宴安排,完全可以在白天当面沟通,不需要在深夜用手机通话。
这种反常的行为模式,恰恰暗示了通话内容的敏感性。
洛砚调取了范德比尔特和管家在过去一个月内的所有通讯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重要的“巧合”发生之前,两人之间都会有一次短暂的深夜通话。
游戏开始前的三天,马库斯·斯坦福决定参加慈善晚宴的前一天,伊莎贝拉·克伦威尔确认出席的前两天——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与这些通话记录高度吻合。
这不是巧合。
这是协调。
当这些证据被逐一摆在范德比尔特面前时,他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坐在审讯室中,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低垂,看着那些被排列整齐的证据照片和通话记录。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凝重,最终归于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释然和疲惫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是的,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扇生锈的门被缓缓推开。
“马库斯·斯坦福、伊莎贝拉·克伦威尔、维克托·雷耶斯——他们三个人,都是我的客户。
他们委托我管理的资产,加起来占了磐石资本总管理资产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但他们的资金来路都不干净。
马库斯的房地产交易中存在大量的灰色操作。
伊莎贝拉的竞选资金有一半来自非法捐赠。
维克托的工会基金更是被他当成了私人金库。”
“我一直知道这些。
但作为他们的资产管理人,我不能过问资金的来源。
我的职责是帮他们赚钱,帮他们避税,帮他们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
我做了八年,赚了不少佣金,但也背负了巨大的风险。
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了事,他们的资金链条被调查,我就会被牵连进去。
我会失去一切——我的公司,我的声誉,我的自由。”
“我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甚至想过主动向监管部门举报他们,换取从轻处理。
但我没有那个勇气。
我害怕失去我已经拥有的一切。”
“然后,我收到了那封信。”
他抬起头,看向洛砚和艾拉,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封自称为“X”的来信,他在信中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处境。
他知道我被那三个人绑架了——不是肉体上的绑架,而是利益上的绑架。
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摆脱他们的机会。
他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一场慈善晚宴,一个面具人,一个关于卡片的游戏。
他告诉我,只要我按照他的计划去做,那三个人就会在游戏中被自己的贪婪吞噬,而我,将获得自由。”
“我犹豫了很久。
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去做。
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我让埃德温——我的管家——去扮演面具人。
他对我忠心耿耿,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
我在卡片上涂了毒素,设置了游戏规则,确保只有那些握有三张以上卡片的人才会中毒。
我知道马库斯、伊莎贝拉和维克托一定会去争夺更多的卡片,因为他们贪婪,他们永远不会满足。
而其他人——那些只满足于保住自己卡片的人——不会有事。”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了。
他们死了。
我活了下来。
我以为我终于自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面上的双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但我错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并没有感到自由。
我只感到空虚和恐惧。
我晚上会梦到他们三个死前的表情,梦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卡片,梦到那个面具人在屏幕上宣布游戏结束的声音。
我失去了睡眠,失去了平静,失去了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洛砚,目光中带着一种恳求般的坦诚。
“我知道我罪无可赦。我不奢求宽恕。
我只想说——如果我没有收到那封信,如果我没有被贪婪和恐惧驱使,我不会走上这条路。
X点燃了我内心的火,但柴火,是我自己堆上去的。”
审讯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艾拉坐在记录席上,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范德比尔特低垂的头顶上,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怜悯、困惑。
洛砚坐在范德比尔特的对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处理器正在将范德比尔特的供述与已有的证据进行最终的比对和校验。
供述与证据基本吻合,没有明显的矛盾或漏洞。
但他知道,这个案件的真正主角,并不是范德比尔特。
是X。
那封寄给范德比尔特的信,是整场游戏的起点。
X精准地找到了范德比尔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然后为他设计了一套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个既能除掉他的眼中钉,又能让他置身事外的计划。
范德比尔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X的计划来获取自由。
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按照X编写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结局。
而X本人,此刻正安静地待在墨城警局的拘留室中,等待着洛砚去见他。
贪婪的谜题,在范德比尔特认罪的那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洛砚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七宗罪的拼图,已经完成了五块。
还有两块,等待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