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王宫,鹿鸣苑。
时值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本该肃穆静谧的王宫别苑,此刻却热闹得像个市集。
“三条!”
“碰!六筒!”
“嘿嘿,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
四名衣着华贵的妃子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方桌旁,手中搓着象牙制成的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兴奋的呼喝声、银钱叮当声混成一团。
她们身后,各站着两三名侍女,有的端茶递水,有的帮忙看牌,有的在记输赢账目。
隔壁的水榭里,传来“砰、砰、砰”有节奏的敲击声。
几个年轻太监正拿着特制的木棍,击打着一颗塞满羽毛的皮球。
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他们追着球跑,不时有人摔倒,引来一片哄笑。
更远处的回廊下,一群宫女围成圈,中间铺着块绒布,上面散落着几十张画着奇奇怪怪图案的硬纸片。
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孩兴奋地举起手中的几张牌:“王炸!四个二!我又赢啦!”
而在苑中最大的亭子里,惊宇本人正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
左手拿着一串葡萄,右手拿着一本刚让人做出来的、画着奇怪图案的“扑克牌规则手册”,优哉游哉地晃着脚。
他旁边,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一个给他扇风,一个给他剥橘子。
“哎,对,就这样打。”
惊宇咬了一颗葡萄,含糊不清地指导着亭外空地上正在玩一种叫“垒球”游戏的小宫女们。
“跑啊!跑起来!别怕球,接住!”
一个小宫女笨拙地接住皮球,兴奋得脸都红了,抱着球就往“垒”的方向跑,结果脚下一绊,“啪叽”摔了个结结实实。
惊宇哈哈大笑,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地上。
这是他来到西秦王宫的第一个月。
准确说,是第三十二天。
第一天到第三天,他在“养病”。
太医们轮番上阵,望闻问切,针灸推拿,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
结论是:身体无碍,就是有点“虚”——废话,从两百米摔下来,能不虚吗?
但这“虚”在太医们看来,又成了仙人“体验凡俗之躯”的证明——仙人之体,本应不染尘埃。
现在有了痛感,有了伤病,这是仙人心怀慈悲,刻意压制修为,以凡人之躯行走人间啊!
于是惊宇的待遇,从“疑似刺客”升级到了“国师候选”。
第四天到第十天,他在“适应环境”。
其实就是在王宫里到处溜达,看建筑,看陈设,看人。
西秦王宫比他想象的要……朴素。不是简陋,是那种克制的、压抑的朴素。
黑色为主调,线条硬朗,装饰简单,连花园里的花都种得整整齐齐,一副“我很严肃别惹我”的架势。
惊宇看得直撇嘴。
太闷了,这地方。比千盟之地的兄弟会总部还闷,至少那里的人自由自在。
这里的人眼里只有……规矩,等级,还有对上面那个黑衣服男人的恐惧。
第十一天,他无聊了。
他开始“发明”游戏。
先是最简单的“纸牌”。
找来硬纸,裁成小张,让画师画上红桃、黑桃、方块、梅花的图案,再从A到K。
规则?斗地主、跑得快、升级、桥牌……惊宇会的可太多了。
他先教会了服侍自己的两个小太监,然后小太监教会了同屋的,同屋的教会了别的宫的……
不到三天,纸牌游戏像瘟疫一样在王宫下层传播开来。
太监宫女们值完夜,凑在一起打两把,赌点小钱——虽然宫规禁止赌博,但这游戏太好玩了,禁不绝。
第十五天,惊宇升级了。
他“发明”了麻将。这次难度大了点,需要雕刻牌面。
但西秦王宫最不缺的就是工匠。惊宇画了草图,解释了一饼到九饼、一万到九万、东西南北中发白的概念。
工匠们花了五天时间,用象牙、玉石、硬木做了十几副。
麻将最先在妃嫔中流行起来。
这些女人深居后宫,平日除了勾心斗角就是等秦王临幸,无聊得要长毛。
麻将一出现,简直是天降救星。
一开始还偷偷摸摸玩,后来发现秦王没管——或者说,秦王根本不知道。
于是越来越大胆,从自己宫里玩到别的宫,最后干脆几个要好的妃子凑一起,开起了“麻将局”。
第二十天,惊宇玩嗨了。
他“发明”了蹴鞠——其实是足球的低配版。
没有橡胶,就用皮缝个球,里面塞羽毛。
没有草地,就在硬地上画个场。
规则简单,两队人,把球踢进对方“门”里就算赢。
这游戏在太监和年轻侍卫中火了起来。
男人嘛,天生喜欢追逐、冲撞、竞技。
一开始还只是玩玩,后来开始组队,约战,甚至偷偷搞起了“宫内联赛”。
第二十五天,惊宇觉得运动量不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发明”了垒球——棒球的变种。
球用皮缝,棒用硬木削。
规则更复杂,但一旦学会,就沉迷了。
现在王宫的空地上,经常能看到一群宫女太监追着球跑,尖叫嬉笑,毫无宫廷礼仪。
第三十天,惊宇觉得自己快成“娱乐教父”了。
他整理了所有游戏的规则,让人编成小册子,配上插图,在王宫里流传。
他还设立了“积分榜”,记录各游戏的“高手”,承诺月底给“冠军”发奖——奖什么还没想好,反正先画饼。
整个西秦王宫,在这一个月里,以惊人的速度,从一个肃杀压抑的权力中心,变成了一个……大型游乐场。
妃子们不再整天琢磨怎么争宠,开始研究麻将牌型。
太监宫女们不再死气沉沉,有了游戏,有了谈资,有了小小的刺激和快乐。
连侍卫们都活泼了不少,训练完约场球,浑身大汗,笑容满面。
所有人都很快乐。
除了一个人。
秦王,赢稷。
御书房。
赢稷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很厚,记录了这一个月来,那位“天降仙人”在王宫里的所有言行。
“初七日,辰时,惊宇先生醒,唤腹痛。
太医诊,无碍,疑为诈。
巳时,索蜜水,饮三盏。
午时,用膳,食烧鹅半只,蒸鱼一条,米饭两碗,菜若干。
申时,于院中散步,遇洒扫宫女,与之言笑,教其一种叫‘猜拳’之戏……”
“十一日,惊宇先生索硬纸、笔墨。
画奇异图案于纸上,裁为小张,教内侍甲、乙一种叫‘纸牌’之戏。
是夜,内侍丙、丁、戊等聚于偏房,玩至子时,赌铜钱三十文……”
“十五日,惊宇先生召工匠,授以‘麻将’图样。
工匠耗时五日,制牌三副。
牌成,先献于李美人。
李美人召王美人、赵良人共试,玩至深夜……”
“二十日,惊宇先生命人缝皮球,教侍卫一种叫‘蹴鞠’之戏。
侍卫分两队,于校场争球,喧哗终日,引宫人围观……”
“二十五日,又出一种叫‘垒球’之戏,以木击球,规则繁复,宫娥多喜……”
“三十日,惊宇先生编《游戏辑录》,绘图作解,于宫中流传。
是夜,各宫灯火不息,嬉戏之声达于外廷……”
赢稷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忍了一个月。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仙人的“试探”——试探西秦的底线,试探他这个秦王的耐心。
他按兵不动,想看这个“惊宇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人家真的只是在玩。
玩纸牌,玩麻将,玩球,玩各种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游戏。
把王宫当游乐场,把妃嫔太监当玩伴,把他这个秦王当……空气?
赢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秦王。
是西秦三百年国祚的现任执掌者。
是每天在朝会上听臣子汇报“武魏又增兵了”、“东齐又造舰了”、“南楚虽然内乱但实力未损”、“劲韩又在边境骚扰了”的、压力山大的君主。
他等了一个月。
等这个“天降仙人”给出“强秦之策”。
给出打破困局的方法。
给出西秦崛起的希望。
结果等来了什么?
等来了后宫麻将声,等来了侍卫踢球声,等来了整个王宫乌烟瘴气、毫无体统!
“砰!”
赢稷一拳砸在书案上,墨砚跳起,墨汁溅了一地。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吓得一哆嗦,慌忙跪下。
“传。”赢稷的声音冰冷刺骨。
“传惊宇先生。明日朝会,请他上殿。”
“是、是……”老太监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赢稷看着窗外。
秋日正好,阳光明媚。他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嬉笑声、击球声、还有不知哪个宫里妃子打牌胡了的欢呼。
他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天,朝阳初升。
西秦朝会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黑压压一片,肃穆无声。
但今天的朝会,气氛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瞟向大殿右侧那个特设的座位。
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深灰色奇装异服,坐姿……相当随意。
他靠着椅背,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半眯着,像是没睡醒。正是惊宇。
惊宇确实没睡醒。
昨天秦王突然传召,说今天朝会有请。
他一晚上没睡好——废话,虽然他是来“玩”的,但也知道朝会不是打麻将,一个不好要掉脑袋的。
虽然他脑袋掉不了,但疼啊,而且丢人啊。
他偷偷在心里呼叫援兵。
“洛砚!陈郁!炎禾!袁荒!救命啊!
秦王要问我强秦之策,我他妈哪懂啊!我就会玩!
你们谁懂政治军事经济,快给我支个招啊!”
脑海里一片寂静。
“喂?有人在吗?洛砚你那么理性,分析分析西秦的优劣势啊!陈郁你见识多,给点建议啊!
炎禾你别装死!
袁荒你嘤两声也行啊!”
还是寂静。
惊宇明白了。
这帮家伙,说好了不干预,就真的不干预。
他现在是主导人格,所有麻烦自己扛。
“坑爹啊……”他在心里哀嚎。
这时,朝会开始了。
例行汇报。
司农说今年收成一般,太尉说边境又有小摩擦,丞相说东齐使者下月要来……全是坏消息,没一个好消息。
赢稷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所有臣子奏报完毕,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诸卿所奏,寡人已悉。
然我西秦积弱百年,东有武魏,南有南楚,北有劲韩,西有荒漠。
强敌环伺,如卧薪尝胆。
当此危局,可有破局之策?”
大殿里一片沉默。
这话秦王每年都要问几次,每次都没答案。
要有答案,西秦早崛起了,还用等到现在?
赢稷的目光,缓缓移向右侧那个座位。
“惊宇先生。”
他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
“先生自天而降,言天命所归,欲助我西秦腾飞。
如今一月已过,先生于宫中休养已足。
不知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来了!
惊宇心里一紧。
所有朝臣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看戏的,有幸灾乐祸的。
惊宇咽了口唾沫,坐直身体。
大脑飞速运转,搜刮着这几百亿年在塔上看来的、关于文明兴衰的只言片语。
“这个……强秦之策嘛……”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首先,要发展经济。
那个……农业是基础,要兴修水利,改良农具,培育良种。
工业……啊不,手工业也要发展,炼铁啊,织布啊,造工具啊。
商业要流通,货通有无,才能富裕……”
他说得很泛,很空,都是正确的废话。
朝臣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已经开始摇头了。
赢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
“其次,军事要强大。”
惊宇继续硬着头皮说。
“军队要训练,装备要精良,战术要创新。
那个……骑兵很重要,机动性强。
步兵要结阵,要有纪律。
弓箭手要训练,要射得准……”
“再次,外交要灵活。”
他开始胡扯了。
“合纵连横,远交近攻。
联合弱的打强的,分化强的内部……总之,不能四面树敌,要拉一批打一批……”
他说完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
这些话,任何一个读过两本兵书、听过几次朝会的臣子都能说出来。
正确,但无用。
西秦不是不知道这些,是做不到——地瘠民贫,怎么发展经济?
兵少将寡,怎么强大军事?
地处西陲,怎么灵活外交?
赢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
“先生所言,俱是正道。
然我西秦地处西陲,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兵不过十五万,粮仅够一年。
若依先生之策,需多少年可见成效?”
“呃……”惊宇卡住了。
多少年?
他哪知道!
他又没真的算过!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赢稷的声音越来越冷。
“而武魏陈兵二十万于函谷关外,东齐水师已可朔河西上,南楚虽内乱,然瘦死之驼比马大。
他们……会给西秦十年吗?”
惊宇额头开始冒汗。
他能感觉到,秦王在失去耐心了。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丞相。
白发苍苍的老者出列,先向赢稷躬身,然后看向惊宇,语气恭敬,但话里带刺。
“惊宇先生既为仙人,自有非凡手段。
方才先生所言,虽是正道,然凡人亦可为之。
先生既言天命所归,欲助西秦,当有……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
“譬如,先生从天而降,不死不伤,此乃仙家手段。
不知先生可否展示一二,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也……坚定信心?”
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是“开眼界”,实则是“亮本事”。
你不是仙人吗?
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总得会一样吧?
光说不练假把式,亮出来看看。
所有朝臣的眼睛都亮了。
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真是仙人,露一手,大家自然信服。
你要是骗子……呵呵。
赢稷没有说话,但眼神明确:准了。
惊宇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要露馅了。
飞天遁地?他不会。
呼风唤雨?他不行。
撒豆成兵?他只会撒豆子。
他除了摔不死,就是个普通人啊!
“这个……仙家手段,不可轻示。”惊宇强作镇定。
“有违天道,恐遭天谴……”
“先生从天而降时,可未见天谴。”
丞相微笑道,语气依然恭敬,但话更锋利了。
“况且,既是助西秦腾飞,天命所归,展示一二,以安人心,天道亦当理解。
莫非……先生有何难处?”
步步紧逼。
惊宇的汗从额头滑到下巴。
他能感觉到,整个大殿的气氛变了。
从期待变成怀疑,从恭敬变成审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秦王赢稷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怎么办?怎么办?
惊宇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飞天?不会。
遁地?不行。
呼风唤雨?没那功能。
胸口碎大石?这个他会!
啊呸,这算什么仙家手段!
等等……剑!
他眼角瞥见殿门边侍卫腰间的佩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既然诸位想见识……”
惊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站起身,走向殿门。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惊宇走到那名侍卫面前,伸出手。
“借剑一用。”
侍卫看向秦王,赢稷微微点头。
侍卫解下佩剑,双手奉上。惊宇接过,掂了掂。
剑很沉,青铜铸造,刃长三尺,是标准的战剑。
他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起冷硬的青芒。
惊宇走回大殿中央。他单手执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刷!”
剑光一闪。
惊宇动了。
他舞起了剑。
不是战场杀伐的剑术,也不是江湖比武的招式,而是……一种非常花哨、非常漂亮、非常适合表演的“剑舞”。
他旋转,腾跃,劈刺,撩斩。
剑光在他周身缭绕,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虽然没什么实战价值,但视觉效果一流。
朝臣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仙家剑法?
惊宇越舞越快。
他回忆着在塔上看过的无数文明中,那些用于祭祀、庆典、表演的舞蹈性剑术,将之糅合在一起,加上自己的即兴发挥。
他高高跃起——其实就跳了半人高,但在众人眼中,仿佛有腾空之势——在空中一个转身,剑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然后,他落地,单膝跪地,剑尖指天,摆出了一个极其帅气、极具张力的终结姿势。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气沉丹田。
大喊出那个他临时想出来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招式名:
“看好了!这招叫——”
“天!外!飞!仙!”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袅袅。
惊宇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累的。
他闭着眼睛,心里疯狂祈祷:
够帅吧?够仙吧?能蒙混过关吧?
大殿里,一片死寂。
朝臣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看着大殿中央那个摆着奇怪姿势、刚刚表演了一套“杂耍剑舞”的“仙人”。
许久,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这……这是仙家剑法?”
“看着……挺好看,但感觉……没什么威力啊?”
“我家乡庙会卖艺的,好像也这么舞……”
“而且那声‘天外飞仙’……怎么感觉有点……虚张声势?”
丞相的表情很精彩。他先是愣住,然后皱眉,然后嘴角开始抽搐。
他悄悄挪到赢稷王座旁,凑到秦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王上……”
“他在耍你哎!”
最后五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但字字清晰。
赢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像锅底。
像墨汁。
像暴风雨前最深沉的黑夜。
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惊宇还保持着那个“天外飞仙”的姿势,但他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瞟向王座。
然后,他看到了秦王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
“呃……”惊宇心里咯噔一下,“好像……玩脱了?”
他缓缓收起姿势,站直身体,把剑往地上一插。
想插个帅气的收剑式,结果剑尖卡在地砖缝里,没插进去,晃了晃,“哐当”一声倒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惊宇干笑两声,弯腰捡起剑,双手捧还给那名侍卫。
然后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王被耍了。
被这个从天而降、自称仙人、在王宫里胡闹了一个月、最后在朝会上表演杂耍剑舞的家伙,结结实实、明明白白地,耍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赢稷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王座前,俯瞰着大殿里的群臣,俯瞰着那个坐在那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仙人”。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惊宇先生。”
惊宇一个激灵,站起来:“在、在……”
“先生之‘仙家剑法’,果然……”赢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开生面。”
惊宇干笑:“哪里哪里,献丑献丑……”
“然我西秦,地处西陲,强敌环伺,内忧外患。”
赢稷的声音越来越冷。
“寡人需要的是强兵之策,富民之法,破局之道。不是……杂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惊宇脸上。
“先生既然暂无良策,”赢稷缓缓说。
“那便请在宫中,继续‘休养’。何时有了破局之方,何时再议。”
他挥挥手:“退朝。”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朝臣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退去。
临走前,都忍不住多看惊宇一眼,眼神复杂——有嘲笑的,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好奇的。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惊宇一个人,还有几名守在门口的侍卫。
惊宇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看着秦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刚刚被他拿来表演杂耍的剑,摸了摸鼻子。
“好像……”他自言自语,“玩得有点大?”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不过……”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这才有意思嘛。”
“秦王生气了。生气了就好。生气了,才会认真。认真了,游戏……才真正开始。”
他转身,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了大殿。
身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在那把倒在地上的青铜剑上,剑身反射出冷冽的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