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对于巴布部落的野人们来说,这一年过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年的变化,那就是——离谱。
当初那个穿着树皮战甲、白得发光、甚至还需要别人教怎么钻木取火的“外来勇士”。
在短短一年时间里。
硬生生把巴布部落从“原始社会初级阶段”,踹进了“青铜时代大门缝里”。
陈郁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是他穿越到盘古大陆以来。
第一次主动、自愿、且充满热情地参与到某个文明的演进过程中。
不像是“沙鹰文明”与“海语者联盟”。
那两次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并不是陈郁(袁荒)的自身意愿,心态依旧是旁观者的心态。
但这一次,在巴布部落,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战争狂,没有精神污染源。
只有一群虽然野蛮、但眼神清澈、对生活充满渴望的野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人”。
是的,他们是与陈郁一样的人。
虽然陈郁已经活了几百亿年,早就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人”了。
他不死不灭,记忆如海,情感淡漠,甚至连生理需求都快没了。
但在看到巴布部落那些野人为了一块烤肉打架、为了孩子的安危挡在前面、为了同伴断后(虽然误会了他提裤子)的那一刻……
他心底那点早已蒙尘的“人性”,还是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更何况,他们还保住了他的棒棒糖。
那是他几百亿年来唯一的念想。
棒棒糖的味道虽然没有盘古大陆他品尝过的许多果实美味,但却是他与蓝星,那个他曾生活过几十年的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就凭这一点,他这一年的付出,就是值得得。
于是,陈郁化身成为了“陈·巴布部落首席文明导师·郁。
这一年里,他干了无数件让阿岚和族人们下巴掉地上的事:
轮子:他嫌泥巴路难走,直接带着人伐木、烧炭、锻造出了简易的木轮车和轴承。
当第一辆牛车拉着比平时多十倍的货物平稳前行时,阿岚看他的眼神已经从“看傻子”变成了“看神仙”。
青铜冶炼:他带着人满山找孔雀石,搭建鼓风炉,利用木炭和兽皮风箱,硬生生提炼出了第一炉红彤彤的铜水。
虽然杂质很多,但打造出的铜矛和铜斧,直接让巴布部落的战斗力翻了三倍。咕噜部落再也不敢轻易来犯,远远看到巴布的旗帜就跑。
纺织与缝纫:他改良了树皮衣,教雌性野人们用麻纤维纺线,甚至做出了最原始的织布机。
阿岚第一个穿上了用植物染料染成深蓝色的粗布长裙,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那可是巴布部落第一件成型的衣服!
文字与语言:这是陈郁最自豪的成就。他利用象形文字的原理,结合巴布部落的生活,创造了几十个最简单的符号。
更重要的是,他硬生生教会了阿岚、巴古、布卡等核心成员几句标准的普通话。
每当阿岚拿着新做的陶器问他怎么样时,他会淡淡地说:“不错。”
每当巴古射中靶心嘚瑟时,陈郁会面无表情地评价:“菜。”
每当部落聚餐时,陈郁会举起陶杯,深沉地说:“干杯。”
现在,整个巴布部落的所有成员,嘴里都已经能蹦出几句普通话了。
虽然发音带着浓厚的野人腔调,但陈郁听着,却觉得无比亲切。
这才是“人”该说的话啊。
这一天,阳光正好。
陈郁坐在部落最高的一棵树的树梢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颗一直舍不得吃的草莓味棒棒糖,塑料纸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毛了。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巴布部落。
曾经杂乱的泥巴路,现在铺上了碎石和木栈道。
曾经简陋的树屋,现在已经变成了带有榫卯结构的木石建筑群。
曾经只会吹管的野人,现在背着铜矛和弓箭,正在操场上操练,喊着“杀!杀!杀!”的口号(这也是陈郁教的,说是能提高士气)。
阿岚正穿着那身深蓝色的粗布长裙,手里拿着一块石板,上面刻着陈郁教的几个符号,正在教一群小孩子认字。
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生机勃勃。
陈郁的眼神有些恍惚。
一年了。
回通天塔的时间,又要到了。
再过一会儿,他就会像一阵烟一样,从这个世界消失,回到那座冰冷、孤独、只有四个人格陪着他的通天塔顶。
一千年。
又是漫长的一千年独处。
没有野果,没有烤肉,没有那个虽然粗糙但充满活力的部落,也没有那个……虽然一开始鄙视他钻木取火,但后来对他充满信任的野人妹子。
说实话,有点舍不得。
真的,有点舍不得。
他看着阿岚教完字,抬头朝树梢这边看了一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陈郁对她挥了挥手。
阿岚愣了一下,也笑着挥了挥手,嘴里似乎还念叨了一句:“你好。”
陈郁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百亿年未曾有过的温暖,也有一丝即将离别的惆怅。
“再见了,阿岚。”
“再见了,巴布部落。”
“希望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能用青铜造出蒸汽机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然后,在所有人没看到的的角落,陈郁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
没有告别,没有声响,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只有半颗已是看不出包装的棒棒糖被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