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的光线很暗,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雌性激素和发霉兽皮的味道。
当陈郁被两个野人像摆弄货物一样推搡着进到里面时。
他那双习惯了浩瀚星空的眸子,勉强适应了这个昏暗的环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巨大的、涂满了彩色泥巴的脚。
往上,是布满纹身的粗壮小腿,再往上……是一张趴在兽皮垫子上、满脸横肉的中年女性面孔。
这就是阿姆。
咕噜部落至高无上的女首领。
当阿姆那双浑浊的、带着醉意的眼睛落在陈郁身上的那一刻。
原本慵懒打量的目光,瞬间变成了两道实质性的激光!
亮!
真的亮了!
那是一种饿狼看见了鲜肉、秃鹫看见了腐尸、再加上看到限量版包包的女明星混合在一起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占有欲,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根本不需要言语翻译。
反观陈郁。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目光,他可能只会觉得“麻烦”,然后继续发呆。
但此刻,当他意识到这个胖得流油的女野人正用那种要把他生吞活剥、嚼碎了咽下去的眼神盯着自己时。
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甚至有点想死的心,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想到待会可能发生的、那种无法描述的、充满口水和油脂的糟糕剧情……
真想立刻马上死掉第二次!
不!是死得透透的!
最好直接化作宇宙尘埃,连原子都别剩下!
“乌嘎……(格鲁特……)” 阿姆的声音沙哑而威严。
她甚至没多看陈郁那张帅脸,目光直接越过他。
落在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格鲁特身上。
“这个……宝贝……哪来的?”
格鲁特一听这话,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随即开始疯狂表演。
他猛地抬起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嘴里发出一连串“哦喽喽喽”、“嘎布嘎布”的怪叫。
还不时用手指天画地,把自己吹嘘成了盘古大陆的开天辟地第一勇士。
虽然陈郁完全听不懂他在嗷嗷些什么。
但从格鲁特那夸张的表情——一会儿捶打胸口展示肌肉。
一会儿指着陈郁又指着外面的天空。
再配上那副仿佛刚打完胜仗凯旋的神情。
陈郁大概猜得出:这货肯定在编故事,而且把自己编得很厉害。
【(惊宇在意识海里疯狂吐槽)噗——!陈郁你看那野人的表情!眉毛都要飞上天了!
他绝对在说自己是盘古大陆最强战士!哈哈哈哈!还指天画地的,要不要脸啊!(′▽`)】
【(洛砚)行为分析:目标格鲁特肢体语言幅度过大,面部肌肉抽搐显示其在撒谎。
推测内容:声称此地为‘神圣之地’,并将携带者(陈郁)描述为‘稀有战利品’。可信度:极低。(???)】
【(炎禾)陈郁……别管他说什么了……你看那个女野人的眼神……好可怕……(缩成一团)】
阿姆只是淡淡地瞥了格鲁特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在大庭广众下表演杂耍的猴子。
她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显然是把格鲁特的一整套表演当成了背景噪音。
但她需要雄性提供这种“情绪价值”,或者说,需要一个台阶。
“行了。” 阿姆打了个哈欠
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对着格鲁特摆了摆手。
虽然听不懂,但陈郁看得出,那个动作代表着“滚蛋”或者“准了”。
格鲁特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仿佛中了头奖,磕了几个头就被拖了出去。
窝棚里,只剩下阿姆和陈郁。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
阿姆慢悠悠地从兽皮垫子上坐了起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陈郁都感觉到了一丝窒息。
她围着陈郁转了两圈,那双肥硕的手在他光洁的胳膊、腹肌上捏了捏。
发出满意的哼哼声,那表情就像是在菜市场挑中了最嫩的一头小猪崽。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挂在陈郁腰侧、被野人捧在手心送进来的树皮小兜上。
“嗯?”
阿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伸出两根沾着不明油脂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个兜子。
“刺啦——”
那个被洛砚精心设计、承载了全塔唯一甜味的树皮兜子,就这样被粗暴地扯开了。
“不——!!!”
如果陈郁的灵魂能发出声音,这一刻绝对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不仅是陈郁,整个意识海都炸了。
【(惊宇尖叫)住手!那是我的!那是我们的!
那是全塔唯一的阿尔卑斯!你个胖野人给我放下!(╯‵□′)╯︵┻━┻】
【(洛砚数据流崩溃)警告!警告!核心资产遭受物理掠夺!
目标正在强行拆解容器!这是抢劫!这是暴行!(▼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炎禾大哭)呜呜呜……糖……糖要没了……(晕倒在惊宇怀里)】
陈郁那张几百亿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不是愤怒,那是心疼!那是绝望!
几百亿年!就么这一根!还是草莓味的!
那是他在那枯燥到让人发疯的通天塔顶,除了无穷无尽的面包和水之外唯一的慰藉!
不行!赶紧还给我!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陈郁被捆得像个粽子,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和意识海里那三位正在疯狂输出的伙伴一样,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武力(树藤)面前,都没有卵用。
阿姆粗暴地从破烂的兜子里,掏了那颗被泥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棒棒糖。
她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一种从未闻过的、甜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香气!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狂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呜——!”
“砰!砰!砰!”
阿姆兴奋地怪叫一声,随手从旁边抓起一个磨得尖尖的石锤,对着那颗糖就是几下猛砸。
几声脆响,毫不心疼。
那颗承载着陈郁几百亿年思念的棒棒糖,就这样被硬生生敲成了两半。
接下来的一幕,让陈郁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是无尽的懊悔。
阿姆并没有把糖全塞进嘴里。
她看着手里两大块晶莹剔透的糖块,似乎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
她先是舔了舔嘴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的一半塞进了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至于大的那一半,她则是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左右看了看。
又从身边抓过一个破旧的贝壳,把那大半颗糖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塞进了自己腰间的一个小皮囊里。
做完这一切,她还拍了拍那个皮囊。
脸上露出了一种“这是我的珍藏”、“以后慢慢吃”的得意表情。
陈郁:“……”
惊宇:“……”
洛砚:“……”
炎禾:(刚醒)“……呕。”
看着阿姆一脸满足地含着那半颗糖,腮帮子一鼓一鼓。
而那大半颗糖则被贴身收藏,陈郁感觉自己的大脑(如果不死之躯还有的话)彻底宕机了。
尼玛!
老子几百亿年就这么一根!
你就这么给抢走了?!
还只吃了一小半?!
你知道这玩意在通天塔顶有多难得吗?!
绝望之中,陈郁想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招数。
既然科学(洛砚的数据)不管用,那就试试玄学吧!
陈郁猛地闭上眼睛,调动起全身每一丝微不足道的“气”。
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那半颗正在被阿姆咀嚼、以及那半颗被藏在皮囊里的糖上。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燃烧吧!我的棒棒糖之力!!!”
“归来吧!阿尔卑斯的英灵!!!”
“给我显灵啊!!!”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阿姆依旧在津津有味地嚼着嘴里那半颗糖,甚至还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似乎还在回味那股甜劲儿。
而被收起来的那一大半,更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女野人的贴身口袋里,完全没有响应他的召唤。
陈郁等来的,只有阿姆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然后目光灼灼地再次看向他,似乎在评估这块“白皮野人”什么时候能吃。
陈郁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油脸,感受着意识海里惊宇的哀嚎和洛砚死机般的沉默,终于彻底绝望了。
棒棒糖之力……
并没有眷顾他……
早知道……早知道就把那根棒棒糖永远留在通天塔顶了!
哪怕被惊宇舔上几下,被洛砚拿去做研究,也比被这野人抢走当私藏强啊!(T﹏T)
“你们……给我等着……”
陈郁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不是数百亿年的孤寂将他的情感消磨得所剩无几,他现在绝对已经泪流成河了。
这次游历,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