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闭着眼“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陆寒霆军装前襟的布料。
她现在只想回京城,抱一抱家里那两个已经半个月没见到的小肉团子。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阳光从舷窗外涌进来,铺了满机舱的暖金色。
三个小时后,专机降落京城。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停机坪上的迎接阵容让随行的通讯兵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城军区机场的停机坪上,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地毯,从舷梯脚下一直延伸到候机厅门口。
红毯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仪仗兵,隔三步一岗,全副武装,纹丝不动。
而红毯尽头,大首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面带笑容地站在那里,身旁是军区后勤部部长、作战部参谋长,以及十几位佩戴高级军衔的将领。
苏悦站在舱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刺目的阳光,然后就看到了那个阵仗,脚步微顿了一下。
陆寒霆走在她身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别紧张”,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里。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的时候,停机坪上响起了整齐的敬礼声和“首长好”的高呼。
大首长快步迎上前来,那张向来威严肃穆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一左一右紧紧握住了两人的手。
“好!好!好!”
大首长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得几乎整个停机坪都能听到,“苏悦同志,陆寒霆同志,你们是我军的骄傲,是国家的功臣!”
苏悦站得笔直,军姿标准,表情沉稳但并不冷淡,“首长过奖,这是我们的职责。”
大首长松开手,转身朝身后的副官招了招手,副官立刻捧着一个红色绒面托盘快步走上前来。
托盘上,两枚二等功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大首长亲手拿起第一枚勋章,郑重地佩戴在陆寒霆左胸前的军装上,然后拿起第二枚,同样郑重地别在了苏悦的胸前。
他的手在苏悦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目光中满是赞许和欣慰,“苏悦同志,你的断刺一号驱散剂为我军在西南边境的反走私行动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这枚勋章你当之无愧。”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苏悦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属勋章,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表情,只是微颔首表示谢意。
身后的人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格外显眼。
那是京城几家顶级军区医院的院长和科室主任,大首长专程通知他们来观礼的。
他们站在人群后排,看着苏悦被大首长亲手授勋的那一刻,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301医院的周院长扯了扯旁边同行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后悔,“当初苏悦来京城的时候,我请她去我们骨科做客座顾问,她没答应,我就没再跟进,现在你看这事闹的。”
旁边的人苦笑着摇头,“你至少还请过,我连张请帖都没来得及发,这位就已经是大首长钦点的人了,现在还有大首长做靠山,我们高攀不起了。”
几个老院长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动到扼腕,再到深深的懊悔,最后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他们看着苏悦胸前那枚闪闪发亮的二等功勋章,心里清楚得很,这枚勋章的分量加上大首长的亲自站台,意味着苏悦在京城医学界已经是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了。
授勋仪式结束,大首长把两人引到一旁,仔细看了看陆寒霆的脸色。
“小陆啊,脸色还是太白了,”大首长皱起了眉,目光中有明显的心疼,“这次拼命拼得太狠了,你小子不要命是吧?”
陆寒霆站得笔挺,“报告首长,伤势已经稳定了,不影响工作。”
“不影响什么?”
大首长打断他,语气严厉了起来,“不影响你继续逞能是吧?”
陆寒霆难得地涨红了脸,紧紧抿着唇不再吭声。
大首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平静的苏悦,又转头瞪陆寒霆,“你媳妇挺着大肚子,陪你钻了半个多月的西南老林子,家里还有两个没断奶的娃!你小子不仅没照顾好她,还让她天天提心吊胆地管你的伤,你这丈夫当得好意思吗?”
陆寒霆低下头,“是我考虑不周。”
苏悦站在一旁,嘴角微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大首长叹了口气,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扬声宣布。
“我现在下达军令,特批陆寒霆、苏悦两同志休假休养一个月!在休假期间,任何人、任何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他们,天大的事也给我押后!”
他一指陆寒霆,“你给我在家好好养伤,好好陪媳妇孩子,要是让我听说你休假期间还在往军区跑,我亲自抽你。”
在场的将领们都笑了起来。
陆寒霆唇角微扬,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军礼,“是,服从命令。”
军区的红旗专车早已在停机坪出口处等候多时,两辆警卫摩托开道,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陆寒霆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苏悦先上去,自己弯腰坐进去后顺手把车门带上,动作自然而熟练。
车队在警卫摩托的护送下缓缓驶出机场大门,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中,朝一号大院的方向驶去。
苏悦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和行人。
京城的秋天已经来了,梧桐叶开始泛黄,街道两旁弥漫着一种属于北方城市独有的干燥而清爽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叶终于从西南那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解脱出来。
陆寒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缓慢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