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曼巴和贝雷帽被五花大绑塞进了武装押运车的铁笼里,连着被俘的境外武装分子,车队在荷枪实弹的警卫连护送下,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出了边境线。
苏悦站在营地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雨后初晴的山路尽头,终于吐出了胸口压了半个多月的一口浊气。
这场从天而降的毒蜂危机,到此刻才算是真正画上了句号。
陈小山是第三天从重症帐篷里被转到普通病房的,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说话也有了中气。
他家属是从贵州赶过来的,一个黑瘦的中年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个布包袱,进了营地大门就一直在哭。
苏悦去查房的时候,那妇人正跪在床边给陈小山擦脸,看见苏悦进来,整个人跟触了电一样弹起来,膝盖直接就往地上砸。
苏悦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大嫂,别这样,他是军人,救他是我的职责。”
妇人被她扶着站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只会反复念叨一句“恩人,恩人”。
陈小山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他家属赶紧去扶,被他一把推开了。
他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却硬是把腰杆挺直,面朝苏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教官,”陈小山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声音哽咽但咬字极重,“我陈小山这条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您一句话,哪怕是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悦没有再去扶他,静等他磕完了这个头,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
“好好活着就行,别糟践了这条命。”
陈小山重重点头,眼眶通红。
苏悦转身出了病房,王长明院长已经带着一溜军医等在走廊里了,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个个腰板挺直,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苏教官,”王长明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但极为真诚,“我们几个有些热带创伤救治方面的问题想当面请教您,另外就是……”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话直接说了,“苏教官,您能不能留在西南多待一段时间?哪怕半年也行,您在这里一天,我们这些人就能多学一天的东西。”
身后几个军医齐齐点头,目光里全是期盼。
苏悦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什么波动,但语气并不冷硬。
“我家里还有两个没断奶的孩子,留不了,”她顿了顿,看着王长明明显暗下去的脸色,接着说,“但我可以回京城之后,把这次毒蜂伤救治的全套方案整理成系统的教学手册,到时候寄一份过来。”
王长明眼睛一亮,激动得双手都开始抖了,“真的?那可太感谢您了!”
“驱散弹的配方已经列为军事机密了,这个我给不了你们,”苏悦开口打断他的激动,“但创伤清理、毒素识别、紧急止血包扎这些基础流程我可以写得详细点,你们照着练就行。”
“够了够了!”
王长明连连点头,郑重地朝苏悦敬了一个军礼,“苏教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西南边防医疗系统上下铭记在心。”
苏悦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三天后。
陆寒霆的伤口在苏悦空间特效药膏的作用下,愈合速度远超正常水平,虽然还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后勤部准备了一副担架,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自己能走。”
苏悦站在病房门口,双臂抱胸看着他费力地扣军装扣子,嘴角微抿着,没有去帮忙。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性子。
他可以在她面前示弱撒娇耍赖,但在外人面前,陆寒霆永远是那个脊背挺拔的“活阎王”,哪怕身上缝了三十多针。
军装扣好最后一粒扣子的时候,陆寒霆转过身,背光站着,周身的气势陡然收拢,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副师级军官。
苏悦走上前,替他把军帽戴正,手指在他帽檐上轻轻弹了一下。
“走吧,回家。”
营地大门外,全营三百余名官兵已经列队完毕,从通讯室到停机坪的路上,士兵们分列两侧站得笔直。
王长明站在队伍最前头,身旁是陈小山和几个已经出院的轻伤员。
陆寒霆牵着苏悦的手走出营房大门的那一刻,王长明猛地一个立正,嘶声高喊了一声“敬礼”。
三百余只右手齐刷刷抬起,在晨光中定格成了一道肃穆的风景线。
苏悦微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陆寒霆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下颌绷紧,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走得铿锵。
他的左手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队列,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王长明看着两人登上停机坪台阶的背影,收回敬礼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年轻军医低声感叹。
“京城军区有这对夫妻坐镇,至少能镇医疗和特战两个领域的场子二十年。”
几个边防军官站在后排,目送着军用运输机的舱门缓缓关闭,眼中的敬仰和艳羡几乎要溢出来。
运输机升空的那一刻,陆寒霆靠在座椅靠背上,微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渐渐变小的营地和绵延的绿色边境线,然后转过头,伸出手臂将苏悦揽入怀中。
苏悦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了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连日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卸了下来,她太累了。
陆寒霆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