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百斤重的医疗设备箱在倾斜的地板上猛然挣脱,金属边角擦出刺耳声响,朝中段座位冲来。
李长河脸色大变,伸手想拦,却被安全带紧紧卡在座位上,指尖只擦过冰冷箱角。
“苏教官,小心!”
苏悦猛地回头,瞳孔里映出那只急速滑来的黑色设备箱,手指下意识按住安全带扣。
陆寒霆的脸色陡然一沉,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扯开自己的安全带。
苏悦看见他的动作,心口狠狠一缩,厉声吼道:“陆寒霆,坐回去!”
陆寒霆置若罔闻,机身第三次倾斜时,他借着那股力量扑向苏悦,肩膀撞开一只滚落的药品箱。
赵刚急红了眼,伸手去抓陆寒霆的衣角,却只抓到一把滚烫的空气。
苏悦的安全带刚解到一半,运输机又猛地下坠,她整个人被惯性压回椅背,无法躲避。
红色警报灯急促闪烁,机舱里所有人的惊呼全被轰鸣声吞没。
陆寒霆扑到她身前的刹那,苏悦只看见他猩红的眼和绷紧的下颌。
巨大的设备箱朝着苏悦头顶轰然砸下!
陆寒霆在最后半步扑到苏悦身前,双臂扣住她的肩背,硬生生把她压进座椅与自己胸膛之间。
百斤重的医疗设备箱轰然砸落,沉闷撞击声砸得整个机舱都安静了一秒。
苏悦被他护在身下,鼻尖撞上他胸前的军装布料,下一刻便闻到一股淡淡血腥味。
陆寒霆闷哼一声,后背肌肉骤然绷紧,喉间压下的痛意还是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他没有松手,反而把苏悦抱得更紧,手掌牢牢护住她的后脑和肩膀。
“陆寒霆!”
苏悦的嗓音在警报声里劈开一道裂口,她抬手去推他,却摸到他背后衣料迅速洇出的温热。
陆寒霆贴在她耳侧,呼吸沉重得厉害,话却咬得清清楚楚。
“有我在,绝不让你伤一分一毫。”
苏悦眼眶泛起血丝,怒意和后怕一起冲上来,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你给我松开,听见没有,你背上有旧伤,你还敢拿自己硬扛!”
机身仍在剧烈颠簸,设备箱压在陆寒霆背上,金属边角卡住座椅扶手,沉得让人心惊。
陆寒霆低头抵住她的额角,嘴角渗出一道血线,声音哑得厉害。
“抱着你,我才敢疼。”
这一句话把苏悦所有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瞪着他,眼底水光硬是没掉下来。
李长河挣开安全带冲过来,整个人差点被又一次倾斜甩倒,双手用力扣住设备箱边缘。
“赵刚,搭把手,别让箱子再压下去!”
赵刚从尾部扑上来,肩膀撞得发麻,咬牙和两名护卫战士一同把箱体往上抬。
马洪生带着其他军医固定住旁边散落的药品箱,防止二次滑动,脸色苍白。
驾驶舱方向传来机长的嘶吼,带着被雷暴逼出来的狠劲。
“全员坚持,飞机正在拉升,再给我二十秒!”
运输机在黑云里硬扛着气流爬升,机身每一次震颤,都让压在陆寒霆背上的箱子发出危险摩擦声。
苏悦被他禁锢在怀里,能清楚感到他每一次忍痛的吸气,也能感到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臂。
“陆寒霆,你要是敢伤到脊椎,我就把你关进病房,三个月不许碰我一下。”
陆寒霆眼底竟还压着一点笑意,声音低得只够她听见。
“那我更得撑住,我还没活够。”
“你闭嘴!”
苏悦气得眼尾发红,手掌却已经摸向他的腰背,隔着军装判断受力位置。
二十秒被拉得漫长,机舱里的每个人都咬紧牙关,直到警报声降下半截,机身终于脱出最强气流。
机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飞机已穿过雷暴主带,保持平稳飞行,医疗舱检查人员伤情!”
赵刚和李长河同时用力,把那只设备箱从陆寒霆背上移开,重物落地后被护卫战士立刻重新锁死。
陆寒霆的身体晃了一下,仍旧撑着座椅,不肯把重量压到苏悦身上。
苏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眼神凶得能剜人。
“趴下。”
陆寒霆看了她一眼,没动。
苏悦声音完全冷下来,带着不容违抗的狠劲。
“陆寒霆,我现在是你的医生,我让你趴下。”
这次陆寒霆没有再硬撑,他慢慢俯身趴在固定担架上,额角冷汗顺着颧骨滑落。
苏悦拿起剪刀,剪开他后背已经破裂的军装,露出大片青紫迅速肿起的皮肤。
那块淤伤横在旧伤附近,边缘泛着可怖的红,连李长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苏悦的手抖了一下,又在下一秒强行稳住,她用指腹按过脊突两侧,眼神凛然。
“下肢能动吗?”
陆寒霆闷声道:“能。”
苏悦抬眼看他:“麻不麻,痛不痛,别跟我撒谎。”
“痛,但不麻。”
苏悦闭了闭眼,重新检查他的反射和腰背肌肉,确认没有脊椎损伤后,绷紧的肩膀才松开半寸。
她从急救箱里取出止痛药液和消肿喷剂,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停顿,可眼尾红得更厉害。
陆寒霆侧过脸看她,嗓音带着被压住的痛。
“别怕。”
苏悦手里的纱布重重按下去,疼得陆寒霆喉结一滚。
“我怕什么,我是气你不要命。”
“我这条命早就交给你了。”
苏悦猛地抬头,眼神又狠又疼。
“我不要你交命,我要你活着站在我身边,听明白没有?”
机舱里没人说话,所有学员都看着这一幕,胸口被压得发热又发酸。
李长河握紧拳头,眼神从陆寒霆背上的伤移到苏悦脸上,原本粗硬的嗓子沉了下去。
“政委,我以前只服苏教官的本事,今天也服你这个人。”
马洪生摘下眼镜擦了一下,声音发涩。
“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多,能用后背替人扛死的人更少。”
陆寒霆没看他们,只盯着苏悦,仿佛机舱里其余人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