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军区大院水房里照例热闹。
赵大姐一边搓衣服一边压低声音对蒋嫂子说:”听说没有,给嫂子送玫瑰花那个海归被陆副师长扔到蒋一舟的特种连去了,听说第一天就跑吐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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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嫂子笑得洗衣板都拍歪了:”我家老蒋昨晚打电话回来还说呢,那小子现在看见苏悦俩字腿就打哆嗦,别说送花了,让他多看一眼嫂子的照片他都不敢。
“”活该,也不看嫂子是谁的人,那可是活阎王的媳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过话说回来,嫂子确实厉害,听说那个高远推了三天推不出来的公式嫂子扫一眼就找到错处了,这脑子不服不行。
“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大首长耳朵里,大首长听完秘书的汇报,摘下老花镜笑着骂了一句:”这个陆寒霆,护食护得连公报私仇都干出来了,堂堂副师级干部,跟一个书呆子计较。
“
秘书站在旁边憋着笑不敢接话。
大首长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这种事只要不影响军务他就当没看见。
然而在京城另一头,被停职审查关在家里的陈立国从探视的亲信口中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消息:陆寒霆这几天因为后院着火分了心,人不在师部也不在军区指挥所,连续缺了两天的例会,青蓝基地那边只有苏悦一个人在盯着设备进场。
陈立国坐在自家客厅里,手里攥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窗帘拉得严实实的,屋里昏暗得看不清表情。
他被停职审查已经快二十天了,保卫处的人每天在他家门口蹲着,账本虽然被他烧了大半,但周建平的口供和那半本残账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刀。
如果青蓝基地二期顺利投产,苏悦在军区的地位就完全稳固了,到时候她和陆寒霆联手追查南边账目,他陈立国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必须在设备验收之前搞一次破坏,让二期进度瘫痪,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时间。
陈立国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他妻妹的丈夫李建国,在军区后勤运输科当副科长,负责基地物资的调配和押运,这条线保卫处还没有查到。”
建国,基地二期的核心设备什么时候到?
“”后天,专列从沪上出发已经在路上了,离心灌装线整套设备装了三个车皮,最核心的传动轴承和精密阀组单独封箱走的第二车皮。
“
陈立国沉默了三秒。”
那批轴承到了之后存放在哪里?
“”基地东侧露天仓库,因为精密设备车间还没封顶进不去,只能先放露天仓库等着验收。
“
陈立国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建国,你听好,后天夜里值班调度的排班表你能动吧?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姐夫,你要干什么?
“”我只需要仓库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没有人巡逻。
“
一周之后,专列如期抵达京城。
青蓝基地二期从海外辗转运回的精密离心灌装线被卸下车皮,三十多个大木箱在基地东侧露天仓库码得整齐齐,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红色的”绝密“封条和设备编号。
苏悦白天在仓库盯了一整天,亲自核对了每一个箱子的编号和封条完好度,与赵刚确认了夜间巡逻的安排之后才乘车回了大院。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十分。
基地东侧围墙外的土路上,一个穿深色棉袄的男人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仓库方向的探照灯按固定频率转动,掐着秒表数巡逻间隙。
他等了十四分钟,确认这个时段没有哨兵经过之后,翻过了不到两米高的围墙。
清晨七点十五分,赵刚的电话打进陆家小洋楼的时候,苏悦正在喂大宝吃米糊。
陆寒霆接起电话,脸色在不到十秒钟之内变得铁青,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苏悦身上的时候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寒意。
“基地出事了。”
苏悦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小银勺还架在大宝嘴边,大宝正吧唧嘴吃得高兴,全然不知道大人世界里的暗流涌动。
“二期灌装线的核心传动轴承,六组全套精密件,昨晚在仓库里不翼而飞。”
苏悦的动作停了半拍,手指收紧,把勺子搁在碗沿上,缓缓站起身来。
那六组轴承是整条离心灌装线的心脏,没有它们,从海外辗转运回的价值数十万元的设备全部是废铁,而那批轴承是从日本名古屋特供的非标件,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工厂能够加工替代,重新订购走海运至少需要八个月。
八个月,足够让陈立国的人把所有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苏悦把大宝递给一旁的护士,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声音很平:“走,去基地。”
赵刚的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陆寒霆把军大衣披在苏悦身上,两人上车直奔京城西郊。
二十五分钟后,车停在青蓝基地东侧仓库前。
仓库大门的锁头完好无损,铁丝网围栏上被人用钢丝钳剪开了一个刚好能钻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口子,断口处整齐锋利,显然不是仓促之下的临时破坏。
陆寒霆蹲在围墙内侧的泥地上看了足三分钟,开口的时候声音冷到了极点:“鞋印是四十二码的军用胶底鞋,步幅稳定,脚尖朝向和落点间距说明这人走得不急不慢,对路线烂熟于心。”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探照灯的转动轨迹和巡逻岗哨的位置,拧紧了眉头。
“窃贼精准避开了所有探照灯死角,掐准了巡逻换防的十四分钟真空期进场,出去的时间也算得刚好,连泥地上的脚印方向都是沿着灯光盲区走的。”
陆寒霆转过身看向赵刚,语气笃定:“这不是外面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是军区内部有人在指使,而且级别不低,至少能拿到基地的巡防排班表。”
赵刚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副师长,我申请立即封锁全城大搜查,调一个连出来,把京城所有出口全堵死!”
“不用。”
苏悦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