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纸页,南方贸易公司、霍氏旧渠道、设备采购差价,一行行字在黑烟里卷曲。
老周被他叫来时,整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门就被陈立国一把抓住衣领。
“周建平已经招了,你现在去保卫处自首,就说投毒是你私自干的,跟我没有关系。”
老周脸色惨白:“副军长,这是死罪啊!”
陈立国的眼神狠得发红:“你儿子还在南边上班,你女儿的工作也是我安排的,你要是不扛,你全家都得完。”
老周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跪下去。
门外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内卫战士正在冲上楼梯,枪栓拉动的声音清楚得让人心惊。
陈立国把最后一本账册塞进火里,咬牙逼迫道:“记住!毒粉是你买的,钱是你挪的,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下一刻,房门被踹开,内卫战士举枪冲入,火盆里的纸还在燃烧,黑烟直往屋顶窜。
同一时间,西郊兵工厂的危机终于被压住。
苏悦配制的解毒母液全部用完,一百一十七名工人全部脱离最危险阶段,三名重症转入观察,厂区没有再新增病例。
夜色深了,厂房外的风冷得刮脸,陆寒霆却只看见苏悦越来越白的脸。
她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还没扶住桌沿,就被陆寒霆一把打横抱起。
广场上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苏悦眉心一拧,低声说:“陆寒霆,放我下来。”
陆寒霆低头看她,眼眶红得吓人:“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抱回大院关三天。”
苏悦被他噎住,刚要发火,胸口一阵闷痛,又不得不靠进他怀里缓气。
陆寒霆抱着她走向吉普车,脚步稳得没有一点晃,手臂却收得很紧,怕碰疼她,又怕她下一秒从怀里滑下去。
赵刚替他打开后座车门,陆寒霆小心把苏悦放进去,又从军用保温壶里倒出温水,一点点送到她唇边。
“喝。”
苏悦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知道他气得厉害,也怕得厉害,便没有再顶嘴,低头喝了两口。
陆寒霆的指腹擦过她唇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苏悦,你救他们的时候,能不能也想想我。”
苏悦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却把那只发抖的手按住。
“我想了,所以我出来了。”
陆寒霆闭了闭眼,胸口那点几乎烧穿骨头的疼,终于被她这句话压住一寸。
兵工厂这场毒局在天亮前传遍军区,苏悦挽救上百名军工人才的消息也随之压过所有流言。
只是没人注意到,厂区技术档案室门口,一个年轻男人捧着化验副本,盯着苏悦离开的方向,眼神亮得近乎狂热。
苏悦凭借此战名震军区,却引来了一个海归技术狂人的狂热注视。
三天后,京城军区大礼堂坐满了人,前排是军区首长和总院专家,后排挤着兵工厂代表和各单位干部。
苏悦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深青色毛呢外套扣到领口,脸色还透着病后的白,脊背却挺得很直。
陆寒霆坐在她身侧,手一直虚扶在她椅背后,眼神扫过全场时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大首长亲自站上台,秘书捧着红绒托盘跟在身后,托盘上放着一枚纯金勋章。
礼堂里很安静,只有话筒电流声轻轻响着。
大首长看向苏悦,声音厚重:“苏悦同志在西郊绝密兵工厂突发投毒事件中,冒着生命危险研制解毒药剂,挽救一百一十七名国防军工人才。”
掌声还没有响起,因为所有人都在等那句最重的封赏。
大首长拿起勋章,继续宣读:“经军区党委和军委批准,授予苏悦同志军区特殊贡献卫士勋章,全军通报表彰,相关科研成果列入绝密保护。”
礼堂顿时掌声雷动,兵工厂来的工人代表最激动,有人拍得掌心通红,眼眶也红得厉害。
苏悦在陆寒霆的搀扶下走上台,停在大首长面前,神色仍旧平静。
大首长亲手为她佩戴勋章,压低声音说:“你刚出月子就为国拼命,寒霆这几天怕是心疼得合不上眼了。”
苏悦侧眸看了一眼台下的男人,正好撞上陆寒霆沉沉的目光。
她嘴角动了动:“他这人就是脾气倔,看着冷,其实比谁都心软。”
大首长被她这句话说得一顿,随即摆了摆手,眼底却有了笑意。
苏悦敬礼下台时,全场又一次掌声响起,陆寒霆伸手接住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有些重。
“脚疼不疼?”
“礼堂就这么几步路。”
“你现在走一步,我都想数着。”
苏悦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无奈:“陆副师长,你再这样,赵刚会以为我腿断了。”
赵刚站在后排,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把目光转向天花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表彰会结束后,一号大院水房里热闹得快掀翻屋顶。
赵大姐挽着袖子洗菜,嘴上半刻不停:“我早说苏悦不是一般人,华佗在世也就这样吧,上百个工人命悬一线,她一出手全救回来了。”
蒋嫂子压低声音:“陈副军长这次完了吧,我听我家老蒋说,已经无限期停职审查,老周那边判得重,陈家门口都没人敢去了。”
另一个军嫂接话:“活该,拿工人的命遮账本,天底下哪有这种黑心肝。”
赵大姐把白菜往盆里一摔:“这才叫痛快,前头他媳妇害陆家孩子,后头他卡青蓝拨款,现在又扯出投毒,老天都看不过去。”
大院里的议论传到陆家时,苏悦正坐在小客厅里给小宝理被角,大宝睡在旁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陆寒霆坐在她对面削苹果,削出来的皮细而长,刀锋压得稳,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苏悦被他看得烦了,抬头问:“我脸上有药方?”
陆寒霆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没有,我看我媳妇。”
苏悦动作一顿,耳根微热,却仍旧冷着脸接过苹果:“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