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咬碎了满口的血沫,一只手紧紧护住苏悦的头,另一只手在变形的车厢里急切摸索,他的手指触到了座椅下面固定的军用工具箱边缘。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前方爆发。
是赵刚。
他从前方调头跑回来了,手里端的是他从后备箱取出的五六式冲锋枪,边跑边开枪,枪口对准了重卡的前轮和驾驶室车门。
子弹打在铁皮上火星四溅,前轮在连续三发命中后轰然爆裂,整辆重卡猛地一歪,沉重的车身砸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偏离了碾压轨迹,歪歪斜斜地撞上了路边的水泥电线杆才停了下来。
赵刚红着眼一路冲到翻倒的吉普车旁边,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副师长!嫂子!”
陆寒霆从破碎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满是血的手,五指张开,示意赵刚过来帮忙,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人,先把她弄出去。”
赵刚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血色顿时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陆寒霆的整个后背已经看不出军衬衫原本的颜色了,全是深红色的血迹和大大小小扎进肉里的玻璃碎片,有几块明显刺得很深,在呼吸起伏的时候能看到肌肉的纹理。
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维持着那个护住苏悦的姿势。
赵刚拼命忍住鼻头的酸意,趴在地上从破碎的挡风玻璃位置伸进手去,“嫂子,你能动吗?把手给我。”
苏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不正常的冷静:“先别动我,让他松手,他后背的伤不能再受力了。”
“我没事。”
陆寒霆嗓音发紧地打断她,“先把你弄出去。”
“陆寒霆,你背上的玻璃碎片最深的那块离脊椎不到两厘米,你现在要是硬撑着姿势变换受力点,碎片有可能往里面移位。”
苏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听话,慢慢松开我,保持你现在的体位不要动。”
陆寒霆沉默了两秒,最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
陆寒霆松手的那一刻,苏悦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下腹传来一阵猛烈的紧缩感,她整个人的呼吸一滞,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下涌出来,浸湿了棉褥子,那种濡湿感沿着大腿根部迅速蔓延。
不是羊水。
是血。
苏悦的脸色霎时白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翻车时的剧烈颠簸和冲击力导致胎盘部分剥离,宫缩被强行激发了,双胞胎才八个半月,现在发动就是早产,而如果止不住出血和宫缩,那就不是早产的问题了。
是保不住。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赵刚从外面探进来的手还伸着,看见苏悦的脸色突变,声音立刻尖了起来。
“别喊。”
苏悦紧紧咬住后槽牙,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冒了出来,声音被疼痛压得发颤,但依然在下指令,“赵刚你退出去,守住外面,任何人不许靠近这辆车,给我三分钟时间。”
赵刚愣了一下,看向陆寒霆。
陆寒霆趴在一旁,后背的碎玻璃让他不敢轻易翻动身体,但他扭过头来看见苏悦脸上那种死撑着的苍白,又看见她身下棉褥子上正在扩大的深色血迹,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苏悦!”
“陆寒霆你不要动。”
苏悦一把攥住他伸过来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又快又急,“你后背的碎片没取出来之前不能做任何大幅度动作,你听我的,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动,然后帮我挡住赵刚的视线。”
陆寒霆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终咬着牙把头转向外面,对赵刚哑声道:“出去,照她说的做。”
赵刚咬了咬牙退了出去,蹲在翻倒的车头位置,端着冲锋枪警戒四周。
车厢里只剩下苏悦和陆寒霆。
翻倒的空间逼仄昏暗,陆寒霆庞大的身躯正好把唯一能看进来的破碎挡风玻璃位置挡了个严实,这是苏悦需要的遮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掉下腹越来越剧烈的绞痛和不断涌出的温热感,意识向内沉去,触及了那个始终存在于她脑海深处的医疗空间入口。
空间回应了她的召唤。
苏悦的意识连入药房区域的分类目录:宫缩抑制剂,最高浓度,静脉注射规格不行,肌肉注射的,直接起效的,能在现场条件下使用的。
锁定。
一支预填充式针管出现在她的右手掌心里。
苏悦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针管里是淡黄色的药液,二十毫升装,这是她在空间药房中储备的紧急保胎用高浓度硫酸镁注射剂,起效时间在三到五分钟之间,足以在送医之前稳住子宫。
但她需要注射在肌肉丰厚的部位,大腿外侧是最合适的位置。
苏悦的裤腿已经被血浸湿了,她咬着牙用左手把裤管往上推,右手拔掉针帽,在昏暗的车厢里凭着多年的肌肉记忆找准了股外侧肌的位置。
手在抖,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但她没有犹豫哪怕半秒。
针头扎了进去。
苏悦闷哼一声,拇指用力把推杆压到底,二十毫升的药液被强行注入肌肉组织,注射部位胀痛得厉害。
她把空针管拔出来,心念一闪直接将这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收回空间,然后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变形的车厢内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