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摇头,“偶尔发紧,不疼,频率不高。”
方主任点了点头,“正常,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别出远门了,待在医院附近或者家里,随时能来。”
产检做完,一切正常,陆寒霆扶着苏悦下了检查床,重新裹好围巾和棉衣,一行人慢慢走出妇产科大楼。
十点十五分,两辆军用吉普车从医院侧门驶出,拐上了返回大院的路。
赵刚的开路车在前面保持着三十米的距离匀速行驶,路况还算通畅,路上零星有几辆自行车和一两辆驴车经过,都靠边让了路。
苏悦靠在后座的棉褥子上微微闭着眼睛,方主任说一切正常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肚子里的两个小东西也安安静静的没有闹腾。
吉普车开到废弃钢铁厂路段时,道路两边的景象骤然荒凉了下来,残垣断壁和废弃的烟囱立在路两旁,野草从碎砖缝里疯长出来又被冬天冻成枯黄的一片。
前方三十米,赵刚的车突然减速了。
陆寒霆目光一凝,看到赵刚的车前面有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停在路中间,驾驶位上没人,车斗里堆着乱七八糟的稻草,占了大半个车道。
赵刚按了两声喇叭,拖拉机纹丝不动。
他只能打方向盘从左侧绕行,绕过去之后又往前开了一段才找到能调头回来接应的位置,这一来一回的功夫,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大到了将近八十米。
陆寒霆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踩下油门想跟上赵刚,但吉普车刚刚驶入那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正中央。
就在这时,右侧的斜坡上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
陆寒霆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一辆满载废旧生铁的重型解放大卡车从斜坡顶端全速冲下来,引擎声暴烈得撕裂了空气,车头的保险杠上焊着两根拇指粗的钢管,满是锈迹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车速快得地面都在震动。
它直奔吉普车的右后方撞来。
苏悦坐的那一侧。
卡车冲下斜坡的时候连刹车灯都没亮过一下。
陆寒霆在刹那间完成了所有判断。
加速来不及,因为吉普车刚过路口正中央还没完全驶出交叉区域;急刹更不行,刹停的位置恰好落在重卡的撞击轨迹正中心,后座会被整个削飞。
他只剩下不到两秒钟。
方向盘被猛地打死,吉普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歪斜着朝路左侧那堆建筑工地遗留的沙石堆撞了过去。
车头扎进沙堆的那一刻,巨大的减速力把车里所有人都往前甩,但陆寒霆没有抓方向盘,他在吉普车撞上沙堆的同一刻松开了手。
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弹了起来,身体越过前后排之间的隔板,扑向后座。
苏悦来不及反应,视野里只看见陆寒霆的胸膛迎面砸过来,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穿过去,铁钳般箍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脑勺,把她整个人连同八个半月的大肚子全部压进了他的怀里。
陆寒霆宽阔的后背完全暴露在车窗那一侧,正对着卡车即将撞击的方向。
伴随着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
卡车的车头以将近六十公里的时速撞上了吉普车的右侧尾部,变形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吉普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离了地面,整个车身横着翻了半圈,右侧车顶砸在水泥路面上,又滑出去将近十米才停下来。
所有车窗在撞击的刹那全部碎裂。
暴风般的玻璃碎片裹挟着金属碎屑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密密麻麻地扎进了陆寒霆的后背、肩胛和后脑勺。
他闷哼了一声,浑身剧烈地震了一下,但箍着苏悦的双臂没有松开哪怕一分。
他把她护得太严密了,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壳,脊背弓起来形成一道屏障,所有的玻璃渣、碎铁片、翻滚时的撞击,全部被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苏悦被压在他怀里,耳朵嗡嗡作响,满鼻子都是铁锈和鲜血的味道,她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从陆寒霆的身上不断滴落下来,落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一滴接一滴。
车厢倒扣着静止了几秒钟。
陆寒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明显的气息不稳和压抑的剧痛。
“苏悦……你有没有伤到……”
苏悦的脑子在混沌中猛然恢复清明,她试着动了动四肢,身体被他护得严严实实,除了被惯性甩得有些晕之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被这一下剧烈的翻滚颠簸吓得不住地翻腾。
“我没事。”
她抬起手摸到陆寒霆的脸,他的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了满脸,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肚子,瞳孔里满是血丝和后怕。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柴油机倒挡的声音。
陆寒霆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透过破碎的车窗缝隙往外看。
那辆重型卡车的红色尾灯亮了起来,车轮碾着碎玻璃正在往后退。
它在找角度。
那个司机要进行第二次碾压。
陆寒霆的眼底涌上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他双目充血,盯着那辆倒退的卡车,喉咙里压出野兽般的低吼。
但他不能走。
他不能松开苏悦。
后排的空间在翻车后变得极度狭窄,苏悦的大肚子让她完全无法自己挪动,如果他放手去外面,车厢随时可能被二次撞击压扁,她和孩子就全完了。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