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年近七十,行医半生,最知道这些内容若是真的,会对战伤救治产生多大影响。
他连夜叫来学生和秘书,反复推演其中部分理论,越看越激动,连手里的老花镜都险些摔落。
“明远糊涂归糊涂,可若这真是他的研究成果,医学界不能因为个人问题埋掉这样的心血。”
学生迟疑道:“老师,他之前涉及扣押器械和贪污,军方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人。”
吴老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发颤却很重,“我去找人担保,两天后的全国学术大会,必须让他亲自上台报告。”
一夜之间,几通电话和数道特批文件在不同单位之间辗转流转。
宋明远被以“重大科研成果需当面陈述”的名义暂时提审外出,身边安排了两名荷枪实弹的看守人员寸步不离。
他换上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时,镜子里那张消瘦阴鸷的脸重新有了光。
宋明远摸了摸领口的风纪扣,低低笑出声,笑到眼角泛红。
“苏悦,你毁了我一次又一次,可这次,你的东西会把我送回最高处。”
他把手稿贴在胸口,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快意。
“等我成了医学界功臣,等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我要你跪在大会门口,亲眼看我翻身。”
真千金冷眼看戏
全国医学学术交流大会在京城大礼堂召开那天,天色阴沉,礼堂门口却挤满了来自各省市的医学专家和卫生系统领导。
门廊下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警卫逐一核对证件和介绍信,参会者多穿中山装或军装,手里夹着笔记本,胸前别着单位的出席证,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
这是全国最高规格的医学交流场合,能坐进这里的人,要么有数十年临床资历,要么掌握重点医院和研究机构的话语权。
宋明远出现时,门口的嘈杂声短暂地停了一下。
他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脸上带着克制过的疲惫和沉痛,身边陪着拄拐的吴老和两名面无表情的看守人员,阵势竟比许多正式代表还大。
有人低声议论,“他不是出事了吗,怎么还能来?”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听说有重大医学成果要汇报,吴老亲自出面担保,卫生部那边也特批了临时参会。”
宋明远听见那些议论,背脊挺得更直,心里那股被踩进泥里的怨毒,在无数目光中重新膨胀起来。
吴老拄着拐杖走在他身侧,语气严肃,“明远,今天你若真拿出能救战士、救百姓的成果,过去的事还有回旋余地,可你若有半句虚言,师门也保不了你。”
宋明远垂下眼,做出悔恨姿态,“老师,我知道自己以前犯过糊涂,可这份手稿是我多年的心血,我只是怕它被埋没。”
吴老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你该早些拿出来。”
宋明远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很快又低声道:“我原本想完善后再交给国家,没想到中途被人构陷。”
吴老没有再说,带着他走进会场。
礼堂内灯光明亮,前排坐着几位卫生部领导和医学泰斗,面前的长条桌上摆着搪瓷茶缸和暖壶。
后排是各地医院院长、军医代表和科研人员,木质折叠椅排得密密实实,空气里混着茶叶和油墨的气味。
大会开始后,先是几位老专家汇报常规议题,掌声礼貌而平稳,直到主持人宣布宋明远上台,气氛才明显变了。
“下面请京城药理研究所原副主任宋明远同志,汇报关于中西医结合创伤修复的新理论探索。”
“原副主任”三个字让宋明远脸色僵了一瞬,可当他走到演讲台前,看见全场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那点不快很快被膨胀的虚荣心压了下去。
他打开手稿,声音起初有些沙哑,几句之后便稳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我今天汇报的内容,主要针对污染创面清创后组织修复迟缓、感染反复、缝合失败等问题,提出分层干预和阶段性控制的思路。”
台下本来还有人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本,可当他讲到“坏死组织界限判断”和“创缘张力分区缝合”时,几位老军医手里的钢笔明显停住了。
宋明远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创伤修复不能只看皮肤闭合,要同时考虑微循环重建、渗出期控制和局部抗感染屏障,缝合时机应根据污染程度和肉芽生长质量重新划分。”
这几句话落下,前排一位来自西南军区的外科专家猛地坐直了身子,低声对旁边人道:“这思路很新,战伤处理里用得上。”
宋明远听见了,心口热得发烫,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他并不完全懂这些理论背后的逻辑,可照着手稿一字一句地念,足够震住全场。
尤其那些远远走在当前医学体系前面的概念,被他用沉痛的语气包装成多年呕心沥血的临床总结,更显得深不可测。
台下掌声第一次响起时,宋明远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
吴老坐在前排,眼眶微微发红。
他以为自己这个学生终于在歧路尽头拿出了真正能为国家所用的成果,心中既痛又喜。
“老师,宋师兄这份报告,确实不一般。”
吴老身边的学生低声道:“若临床验证有效,恐怕能改写咱们现行的战创处理规范。”
吴老点了点头,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若这是他的真本事,我拼了这张老脸,也要替他求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演讲结束后,全场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几个专家甚至站起来提问,语气里带着迫切。
“宋明远同志,你提到污染创面的二期缝合时间窗,能不能具体说一下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