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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深挖旧账,保姆现形

    刘素珍的口供里有一处细节,藏得很深,但陆寒霆没有放过。

    她提到那天夜里在产房门口帮忙递热水的,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一个自称是霍家“派来照顾产妇”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圆脸,左手腕有一块烫伤的旧疤。

    陆寒霆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口供合上,抬头看向赵刚。

    “你去查,霍家在一九四九年前后用过的所有佣人和帮工,重点查左手腕有烫伤疤痕的中年女性,活动范围在京郊红旗公社一带的。”

    赵刚领命走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带回了一份手写的名单。

    名单上一共三个人,其中两个已经病故,只剩最后一个名字:周桂兰,1920年生,曾在霍家担任内院帮佣,1950年因故离开霍家后在崇文门一带的缝纫社当临时工,现住址是东城区朝阳门内北小街十七号大杂院。

    陆寒霆看完地址,抬手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三点零八分。

    “带上两个人,现在就去。”

    赵刚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赵刚踹开了北小街十七号大杂院最里面那间低矮平房的木板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樟脑丸味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往一个灰布包袱皮里塞东西。

    包袱皮没来得及扎口,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柱下闪着幽冷的光——两根小黄鱼,三卷用油纸包裹的旧版大额钞票,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红色绸布袋,袋口系着死结。

    周桂兰看见赵刚身后端着枪的两名战士,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周桂兰。”

    赵刚蹲下身,把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她脸上,“一九四九年腊月十七号晚上,红旗公社卫生院产房门口,帮忙递热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周桂兰的眼珠子猛地往上翻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赵刚没有再跟她废话,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连人带包袱皮一块儿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天亮之前,周桂兰被带进了军方内部秘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四面水泥墙刷着灰漆,一张铁桌,两把铁椅,头顶悬着一盏一百瓦的白炽灯,光线惨白刺眼,照得人无处藏身。

    陆寒霆坐在铁桌对面,面前摊着刘素珍那份签过字画过押的口供原件,旁边放着一支钢笔和一沓空白的供述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口供推到了周桂兰面前。

    周桂兰低下头扫了两行,整个人就开始发抖了,抖得铁椅的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细碎声响。

    “刘素珍已经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

    陆寒霆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产房里的调包,她负责换孩子,你负责在外面望风和善后,事后白永年给你们一人两根小黄鱼外加五百块现金,对不对?”

    周桂兰的脸色一瞬间变成了灰白。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寒霆的食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口供,“你自己说,和我替你说,结果不一样。”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周桂兰崩溃了,扑通一声从铁椅上滑到了地面,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迭声地喊着“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的交代比刘素珍的更详细,也更触目惊心。

    那天晚上产房里不止换了孩子,还换了一份出生证明,而那份假的出生证明是周桂兰亲手伪造的——她曾经在卫生院的文书室帮过忙,认识公章的样子,用萝卜刻了一个假章盖上去的。

    “白永年说,只要把军人的那个女娃娃弄走,给王翠花养着带出京城,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周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组织上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人来查的。”

    陆寒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钢笔递了过去。

    “继续,白晓琴的事。”

    周桂兰握着钢笔的手猛烈一抖,抬起头来看向陆寒霆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极度深重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的……”她嘴唇发紫,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需要你问我怎么知道的。”

    陆寒霆往椅背上靠了靠,姿势很松弛,眼神却冷得渗人,“你只需要告诉我,白晓琴到底是谁生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安静到能听见头顶白炽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周桂兰最终闭上了眼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开了口。

    “白晓琴……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站在审讯室隔壁暗房里通过单面玻璃旁听全程的苏悦,慢慢攥紧了手里的搪瓷水杯。

    周桂兰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哭腔,慢慢拼凑出了一段肮脏到令人反胃的往事。

    1953年,也就是调包事件发生四年之后,周桂兰被白永年安排到了白家二房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做保姆。

    那段时间她孤身一人在京城,没有丈夫也没有亲人依靠,白永年隔三差五来“探望”她——所谓的探望,不过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底层女人的予取予求。

    1954年秋天,周桂兰发现自己怀了孕。

    白永年知道之后没有声张,而是把周桂兰送到了天津一家私人诊所秘密生产,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就是白晓琴。

    “他说这个孩子不能留在我身边,会坏了他的名声。”

    周桂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蜷缩成一团,“他把孩子抱走了,过了十几年之后,我听说他给那个孩子伪造了一套烈士遗孤的档案,送进了霍家当养女。”

    陆寒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波动,把一张空白供述纸和钢笔再次递到了周桂兰面前。

    “把刚才说的一个字不差地写下来,签字,按手印。”